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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说。
「额可以先帮你把这丫头弄活,你再帮额搞龙。但额丑话说在前头——额只能保证把灵魂塞回肉身,至于能不能醒丶醒过来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额没法打包票。」
许肆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灵魂离体太久,即便保存得再完整,也会有一些……损耗,而且这个损耗是随着时间加剧的。」王阎华斟酌着措辞。
「就像一件衣服放了太久,即便没有破损,也会有些褶皱。灵魂回体之后,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记忆可能会有些模糊,性格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但大体上——」
「大体上还是她。」
「在此之前,我们还得签订契约,你得尽全力帮我得到那条黑龙。」王阎华说道。
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阎华的魂体开始不自觉地往后缩。
「好,这很公平。」
至少在许肆看来是的,而他身上还真有一张当初豆豆送给他的契约,一直也没用上。
王阎华的光焰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薪火之城的契约他还是早有听闻的,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限制一位高位序列的办法。
要不然怎么办呢?
充当一块硬骨头?死不合作?
他不是那种硬扛到底的角色。
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末世生存之道。
王阎华即便是灵魂状态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灵魂状态的他太清楚别人说话的真伪。
他见过太多灵魂,贪婪的丶恐惧的丶绝望的丶疯狂的。
但许肆的灵魂却与他们都不一样,如果硬要一个词形容的话或许是纯净吧!
在黑楼中签订契约就更简单了,两人依次烙下灵魂烙印,契约便正式成立。
许肆违约的代价是序列不得寸进,王阎华违约的代价就是神魂俱灭。
看上去两人的代价相差甚远,但是王阎华已经满足了。
这点在他这个以往极度傲娇的性格,现在变成乖宝宝就能看出一二。
即便许肆换个其他不痛不痒的代价他又能说什么呢?
契约成立之后虚空自焚。
许肆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加持在他的序列之上,像是落了灰尘,这么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他真的感觉到了。
此刻他已无心他顾,因为王阎华已经开始了。
「你准备好了吗?」
焦娇的灵魂当然不会回答。
她依然在重复那个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
王阎华没有再问,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灵魂,虽然经验不足,但是他已经能够驾轻就熟。
随即,他的魂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模糊的丶边缘不太分明的轮廓开始收缩丶凝聚,从一团只能看见模糊轮廓的雾态逐渐凝实成一道清晰的丶几乎可以看清五官的身形。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指尖弥漫出灰白色的丶如同蛛丝般细密的灰线,像是他那灵魂体的本色,和挽留春的红线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更加无形,更加细密,好似末世前的菌丝。
那些灰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一根一根地透过窗户缠绕在焦娇的灵魂上,不是束缚,而是连接。
像桥梁。
许肆站在不远处,星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阎华的动作。
他的紧张肉眼可见。
挽留春悬浮在他身侧,赤着的脚悬在虚无之上,雪白的裙摆在这片没有风的空间里纹丝不动,她同样十分感兴趣。
会成功吗?
许肆在心底问自己。
那些灰白色的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焦娇的灵魂一点点笼罩其中,像一个正在被编织的茧。
王阎华的魂体在这个过程中明显变得暗淡了几分。
光线的另一端则开始向焦娇的肉身延伸。
随着挽留春的红绳逐渐解开,那些丝线随之接班,将『焦娇』的肉身逐渐编织成一个灰白色的『茧』。
焦娇的面孔上,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肆从未见过的表情。
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本来许肆已经想好,如果【瘟疫之源】异动,他该采取怎样的措施。
但是没有,【瘟疫之源】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自己被光茧一点一点包裹。
然后两个光茧在那些灰色丝线的牵扯下逐渐靠近。
那些灵魂丝线终于彻底摆脱了王阎华的控制,开始自行收缩靠近。
就真这么简单吗?
许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接下来就只能看她自己了!」王阎华身形退至许肆身旁。
「什么意思?」
「我只能在她的灵魂和肉身之间搭建桥梁,却不能将她的灵魂强塞进去!」
「你不是说?」许肆想说什么,这才想起王阎华并未做过任何保证。
「放心,这是最合适的办法,如果她的灵魂不完整我就只能强塞,但是她的灵魂是完整的,可以自己回到肉身。」王阎华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
「如果我用力太多,她的灵魂必然反抗,这样损耗就更多了,如果让她自己回到肉身,无论对她现在还是以后都是最有利的。」
其实,王阎华更想自己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做了,这样许肆就能承他更多的人情,办事自然也会更加用心。
但是那些灵魂丝线的消耗远超他的预估,所以他即便有心也无力。
当然,他也没有欺骗许肆。
灵魂自己回归肉身,也算是最优解。
漫长的等待。
黑楼深处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风吹草动,只有那片灰白色的虚无空间里,两个光茧安静地悬浮吸引着,像两颗被遗落在宇宙尽头的星辰。
许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星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逐渐靠近的光茧。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等待了多久。
挽留春悬浮在他身侧。
她偶尔偏头看许肆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什么都没说。
王阎华有些着急了,他没想过这个过程竟然会耗费这么久。
「还要多久?」许肆终于开口。
「快了!快了。」他只能这么说,难道说不知道吗。
也就是他没有肉身,要不然他肯定是要擦一擦虚汗的。
许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光茧。
灰白色的丝线在两个光茧之间织成一座细密的桥梁,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线从焦娇的灵魂延伸向她的肉身,又从肉身延伸向灵魂,像两条河流在乾涸的河床上缓慢地对流丶渗透丶交融。
许肆的星瞳能看清那些丝线的每一次颤动,每一根丝线的断裂与重生,每一个灰白色光点的迁移与沉淀。
但,太慢了。
慢到像在用针尖一点一点地搬移一座山。
他不敢催。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脆弱的丝线就会断裂;
他怕自己一动,那些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桥梁就会崩塌;
他怕自己一出声,焦娇的灵魂就会像被惊扰的蝴蝶一样,从这片灰白色的虚无中消散。
所以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个被定格在时间里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