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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一起睡(第1/2页)
她小心翼翼地替陈景言褪下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随着衣物一件件滑落，那具曾经充满力量与阳刚之气的身躯逐渐显露出来。
依旧是十年前那副健硕的体魄，肌肉线条紧实如铁，胸膛宽阔，腰腹有力。
然而，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具本该完美无瑕的身体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疤痕。
那些伤痕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蜈蚣，狰狞地蜿蜒爬过他的胸腹与后背。
最深的一道自左肩斜斜贯穿至右肋，边缘微微泛白，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的酸液反复侵蚀过，留下永久的印记。
“景言，姐姐帮你洗澡。”陈薇薇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拿起花洒，温热的水流缓缓滑过他厚实的肩背，冲刷掉积年的污垢与尘埃。
她抬手，掌心轻轻按在他坚实的胸肌上，指腹感受到那熟悉的肌肉纹理，却在触及心跳的瞬间猛然顿住——那曾经如战鼓般沉稳有力的心跳，此刻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沉入永恒的寂静。
尽管她和陈景言早已育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但整整十年，她再未与任何男人有过亲密接触。
岁月模糊了记忆，她几乎快要忘记男人肌肤的温度，忘记他掌心粗粝的纹路如何温柔地摩挲过自己的后颈，也忘了那种只属于男女之间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悸动与战栗。
此刻，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滴在锁骨上，温热而湿润。
她分不清那是花洒喷洒的热水，还是自己眼中再也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扑上前，紧紧抱住陈景言，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汗湿的颈窝，鼻尖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呼吸急促而颤抖，贪婪地汲取着那久违的气息。
那是混合着铁锈般微腥的汗味与清冽皂角香的味道，是他身上独有的、让她魂牵梦萦的体温。
陈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头顶倾泻而下的热水冲刷着发丝和肩膀，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浑浊的眼睛怔怔望着前方，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分不清是蒸汽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动作笨拙却温柔地轻轻拍了拍陈薇薇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憨厚的笑声：“软软……舒服……”
声音沙哑，却带着孩子般的满足。
陈薇薇咬紧下唇，硬生生把即将涌出的哭声咽回喉咙深处，只让一声细微的抽泣从鼻腔溢出。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涩，重新拿起沐浴露，挤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一点点、极其细致地为他清洗身体。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横亘在他肩背与手臂上的狰狞疤痕。
那些伤痕如同岁月刻下的烙印，诉说着他失踪多年所经历的苦难。
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不是在为人洗澡，而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弥足珍贵的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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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她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套陈景言十年前留在家中的旧家居服。
那套衣服早已泛黄，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踮起脚，耐心地帮他穿上。
宽大的衣袍如今穿在他身上竟微微晃荡，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瘦削。
陈薇薇望着那松垮的衣摆，心头猛地一揪，鼻尖又是一阵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牵着他的手慢慢走下楼梯，刚到楼梯拐角，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便从厨房飘来。
那是炖排骨的香味，夹杂着玉米的清甜，温暖而熟悉。刘玉婷早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多时，特意炖上了陈景言小时候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火候刚好，汤色金黄，香气四溢。
陈楚月也早已将碗筷整齐摆好在餐桌上，见兄妹俩下来，立刻迎上前，一边笑着一边拉着陈景言的手，把他按在餐桌主位坐下，随即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小心地递到他面前：“景言，快喝点，刚炖好的，最补身子了。”
陈景言低头盯着碗里黄澄澄的玉米粒，眼神有些呆滞，却又透着一丝孩子气的专注。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被香气勾起了食欲，竟伸手直接抓起一块滚烫的排骨塞进嘴里，烫得他连连“嘶嘶”吸气，脸颊鼓鼓囊囊，却仍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甜……”
刘玉婷站在一旁，一边擦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手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肉：“好吃就多吃点，妈以后天天给你做，顿顿都做。”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却又格外沉重。
桌上每个人都红着眼眶，强忍着情绪，唯有陈景言吃得心满意足，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星，时不时咧开嘴傻笑，露出久违的、无忧无虑的笑容，仿佛回到了那个尚未离家的少年时光。
饭后，陈薇薇默默收拾出主卧给陈景言住。
她换上了崭新干净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又特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方便他夜里醒来饮用。
陈景言慢慢走到床边，伸出粗糙却温和的手，轻轻摸了摸那柔软蓬松的枕头，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迟迟未动的陈薇薇身上，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略带傻气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睡……一起睡……”
陈薇薇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如被重锤击中，眼眶瞬间再次发热。
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陈景言每次从外面疯玩回来，总会这样傻乎乎地笑着，一把拉住她的手，嚷嚷着要她陪他一起睡。
可那时的她年少无知，只觉得弟弟烦人，总是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从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如今，物是人非，他历经磨难归来，心智似有缺损，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对她的依赖与信任——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推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