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诗歌激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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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诗歌激励（上）(第1/2页)
    厦门的海风和海田的风不一样。
    海田的风是腥的，带着鱼腥味和盐卤味，像刚从渔船甲板上刮下来的。厦门的海风是甜的，混着桂花和芒果的香气，从环岛路的棕榈树叶间穿过来，吹在脸上软绵绵的。
    武修文站在厦门实验中学的操场上，手里拎着会议材料，脖子上挂着学员证。学员证上的照片是他答辩那天照的，穿着白衬衫，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第一天听讲座，第二天参观学校，第三天分组讨论。日程排得很满，满到他只有在晚上回到宾馆的时候才有空看手机。黄诗娴的消息每天三条，早中晚各一条，像定时闹钟。
    早上的：“吃早餐了没。”
    中午的：“食堂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你不在，我多吃了半碗饭。”
    晚上的：“今天郑老师又问我你去厦门干嘛了。我说学习。她问学什么。我说学怎么当个好老师。她说你已经很好了还要学什么。我说你闭嘴。”
    武修文每次看到最后一条都想笑。他能想象郑松珍那个表情，半信半疑，八卦之魂在眼睛里燃烧。
    今天下午的参观内容是厦门实验中学的“海洋科学创新实验室”。带队老师姓陈，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很清楚。他带着二十几个来自各县的骨干教师，一间一间教室地走过去，讲解他们学校怎么搞科技节，怎么做跨学科的项目式学习。
    武修文走在队伍最后面，拿手机拍了一张实验室的照片，想发给林方琼。他们的潮汐预测模型正卡在一个数据处理环节上，林方琼昨晚还在群里抱怨说学生的编程基础太差了，等回去得抓紧补课。
    实验室的墙上贴满了学生的项目成果。有的是潮汐发电模型，有的是海水淡化装置，有的是海洋生物图谱。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手绘的海洋地图，标题写着“我们的航线”。
    武修文站住了。
    那幅地图很大，占了半面墙。蓝色的海面上画着各种航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每一条航线的终点都标注着不同的港口。地图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每一个港口都是新的起点，每一条航线都是新的开始。”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周在读书会上朗诵的那首诗。那个航线，那条被风推着、被浪托着的航线，它的终点在哪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位老师，有什么问题吗？”陈老师走到他身边。
    “没有。这幅地图画得真好。”
    “是我们学生自己画的。他们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查阅了大量的航海资料，把全球的主要航线都标注出来了。”陈老师笑了一下，“有个学生在作品说明里写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说，航线从来不是直的，但只要有方向，弯一点也没关系。”
    武修文低下头，把这句话记在手机上。
    晚上回到宾馆，同屋的李浩不在。李浩这次也来了，作为松岗小学的骨干教师代表。两个人在报到那天碰见的时候，李浩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你行啊！答辩全市第一，现在还代表海田出来学习！叶水洪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什么表情。”
    “叶校长还不知道？”
    “知道。昨天开会的时候罗天冷提了一嘴，说海田小学的武修文也来了。叶水洪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两个人笑了半天，笑得像当年在松岗小学宿舍里偷吃泡面那样。李浩还是那个李浩，嘴碎，话多，但真心实意地对人好。
    今天晚上李浩出去跟别的老师喝酒了，房间里只有武修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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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是黄诗娴给他准备的。临走前那天晚上，她跑回宿舍拿了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塞进他书包里。他后来翻了一下，第一页上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武老师专用。好好记笔记，回来给我汇报学习成果。”
    她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怕印不上似的。
    武修文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拿出笔。
    他不是要记笔记。
    他要写东西。
    窗外的厦门灯火辉煌，环岛路上车流如织，海面在夜色中泛着碎银一样的光。他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很轻，很快。
    第一首是写给团队的。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从松岗到海田，从落聘到代课，从被人质疑到答辩第一。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李盛新在他最难的时候把聘书递给他，梁文昌在背后默默推荐他，郑松珍和林小丽在厨房里变着花样地照顾他的胃，赵皓星在教学楼走廊里告诉他，他的学生写作文终于不再用海话了。还有林方琼，那个一开始看他哪都不顺眼的林方琼，现在跟他的学生一起熬夜做模型，眼睛里熬出了红血丝也不吭声。
    他们是一个团队。
    不是被编制绑在一起的那种，是真正想做一件事的那种。
    他在纸上写：
    “我们不是被同一根绳子系在一起的锚，是各自扬帆的船，遇到风浪的时候，互相瞭望，互相鸣笛，然后一起，驶向更深更远的洋。”
    他停了笔，看着这行字。不行，太闷了。郑松珍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说他写酸诗。但是今天在厦门实验中学看到那幅地图的时候，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那些航线画在海图上，每一条都不一样，但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他把这一页折了角，翻过去。
    第二首，写给“雏鹰计划”的孩子们。
    来厦门之前，他在班里搞了个小型的分享会。让每个参加雏鹰计划的学生说说自己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学到了什么。陈小海第一个举手，说他的海洋数据分析程序跑了二十七次才成功，第二十七次的时候屏幕上跳出那个图表，他差点把电脑抱起来转圈。
    “武老师，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能做成事。”陈小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晒出来的雀斑都跟着亮了。
    然后是李晓丽。她的数学基础不好，做潮汐公式的时候卡了两天，气得把草稿纸揉成团扔了一地。后来她妈晚上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说你怎么还不睡觉。她说我做不出来。她妈说不急，慢慢做。她就把那些纸团捡起来，一个一个展开，重新算。算到凌晨两点，终于算对了。
    “武老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坚持一件事这么久。”她说。
    武修文想到这些孩子，笔就停不下来了。
    “你们是雏鹰，
    翅膀还没长硬就敢往风里冲。
    摔倒了算什么，
    摔倒了就是把天空往下拉了一寸，
    下一次起飞的时候，
    够得着更高的云。”
    他写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他小时候也是山里的雏鹰。家里穷，兄弟多，爸妈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谁也没空管他。他喜欢看书，但家里没有书桌，他就趴在门槛上写作业。门槛是石头的，冬天冷得像冰，夏天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就在那样的门槛上，一笔一画地，把自己从山里写到了镇上，从镇上写到了县里，从县里写到了现在。
    他也是雏鹰。只不过飞得比较慢，摔得比较多。
    他翻过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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