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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2章汐止山涧典当玉佩换渔船渡海峡(第1/2页)
汐止山间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村落透出的几点昏黄灯火,像是这死寂世界里仅存的活气。林默涵背着陈明月,蜷缩在那艘倾覆的舢板阴影里,能清晰地听到巡逻队胶鞋踩在湿沙上的“沙沙”声,混杂着狼狗不耐烦的低吼,越来越近。
他全身肌肉紧绷,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弹巢里只剩最后三颗子弹。两颗留给追兵,一颗留给自己和明月。他绝不能让她再落入魏正宏手里,那种折磨,比死亡可怕千万倍。
手电光的光柱扫过舢板边缘,近在咫尺。陈明月在他背上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林默涵立刻收紧手臂,用袖口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将脸紧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屏住呼吸。
光柱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查看舢板下的空间。林默涵甚至能听到巡逻队员粗重的呼吸声。但幸运女神今晚似乎短暂地眷顾了他们,光柱移开了,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朝着海岸线另一端搜索而去。
直到四周重新恢复死寂,林默涵才缓缓松开手。陈明月急促地喘息着,伤口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不能……待在这里……”她牙齿打颤,“他们会……折返……”
林默涵点头。此地不可久留。他侧耳倾听,辨别出左侧礁石群后方,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那应该是一条更小的、更隐蔽的岔路。他背起陈明月,踉跄着向那边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下的碎石不断滑动,好几次险些摔倒。
礁石群后,果然有一条被潮水冲刷出的狭窄水道,延伸进漆黑的海里。远处,几艘渔船像鬼影般停泊在锚地。
“等着我。”林默涵将陈明月安置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解开她旗袍的盘扣,将她瘦削的身体尽可能塞进岩石的凹陷处,又用枯草和漂浮物做了简单遮挡。“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陈明月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你一个人……走吧……”
林默涵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像一道幽灵般融入夜色,向着最近的渔船潜去。
那是一艘约莫三丈长的舢板,船身斑驳,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味。船尾有个简陋的窝棚。林默涵悄无声息地靠近,听到窝棚里传出沉重的鼾声。他闪身进去,手电光扫过,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渔民正四仰八叉地睡着,身旁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米酒。
林默涵没有犹豫,一记手刀劈在老渔民颈侧。对方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他迅速搜身,找出几张皱巴巴的台币和一枚小小的船锚形状的护身符。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启动马达的钥匙。
他回到礁石后,背起陈明月,快速返回渔船。将她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船舱,林默涵立刻启动引擎。老旧的柴油机发出突突的轰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幸运的是,夜色和雾气掩盖了声音的来源,岸上没有立刻出现追兵。
渔船缓缓驶离岸边,向着黑暗的海峡深处驶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和汗味。陈明月靠在船舷边,冰冷的海水溅在她脸上,让她恢复了一丝神志。她看着林默涵挺直的背影,他紧握着舵轮,侧脸在海天之间的微光下显得异常坚毅,也异常孤独。
“我们去哪?”她问,声音微弱。
“澎湖。”林默涵简短地回答,“那里岛屿多,容易隐藏。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澎湖列岛,距离台湾本岛约五十海里。对于这艘小渔船来说,是一次冒险的航程。更何况,海上巡逻艇的活动半径正好覆盖这片水域。
林默涵不敢开灯,仅凭微弱的星光和记忆中的海图操纵方向。燃油不多了,他必须精打细算。他让陈明月喝了点淡水,又给她喂了半片剩下的消炎药。
船行大约两个小时,东南方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移动的灯光。不是星星,是船灯!而且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巡逻艇!”陈明月也看到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默涵立刻熄灭了引擎,让渔船随波漂流。他趴在船舷边,借着夜色的掩护观察。那确实是一艘台湾海军的小型巡逻艇,速度很快,探照灯已经开始在海面上扫射。
“跳海!”林默涵当机立断。这里是公海边缘,水流复杂,跳海或许有一线生机。他抓起一块木板,准备带着陈明月跳下去。
就在这时,陈明月突然按住他的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看……那边……”
只见巡逻艇灯光照射的范围内,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竹筏和浮球——那是一片尚未归港的定置渔网区域!
“冲过去!”陈明月咬着牙说,“巡逻艇吃水深,不敢进渔网区!我们……可以绕过去!”
这是一个赌命的主意。渔船闯进错综复杂的渔网区,极有可能被缠住螺旋桨,导致沉没。但比起正面撞上巡逻艇,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林默涵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决定。他重新启动引擎,将油门推到最大,渔船像离弦之箭,斜斜地冲向那片渔网区!
“抓紧!”他大吼一声。
渔船猛地撞开第一道竹筏,剧烈的颠簸几乎把两人甩出去。螺旋桨绞住了渔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船速骤降。林默涵拼命打着方向盘,利用船头的冲势,硬生生从两道浮球之间挤了过去!
巡逻艇显然发现了他们,探照灯的光柱死死跟随着这艘疯狂的小船。但正如陈明月所料,巡逻艇在渔网区边缘犹豫了,不敢贸然深入。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林默涵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渔船,终于冲出了渔网区的外围,重新驶入较深的水域。身后,巡逻艇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显然放弃了追击。
两人都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息,仿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天色渐明,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鱼肚白。林默涵检查了渔船,螺旋桨受损严重,油箱也见了底。他们勉强又航行了十几海里,最终在一座无名小岛的背风处搁浅。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几棵歪脖子松树。林默涵背着陈明月上岸,找到一处可以遮蔽阳光的岩洞。
他拿出那枚从老渔民身上搜来的护身符,又摸出了陈明月给他的那只翡翠玉佩。玉佩温润通透,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依然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等着我。”他将玉佩放在陈明月手心,“我去找点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烟。”
陈明月攥紧了玉佩,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玉佩不仅是应急的财物,更是他对她的信任和托付。
林默涵在岛上探索了一番,除了一些贝类和野果,一无所获。这座岛太小了,不适合久留。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大的岛屿,或者遇到过往的船只。
中午时分,海平面远处终于出现了一艘较大的渔船。林默涵毫不犹豫,用最后一点汽油启动了渔船,向着那艘船的方向驶去,同时升起了一面表示遇险求救的小旗。
那是一艘来自澎湖的马公籍渔船,船老大是个豪爽的闽南人,看着林默涵一身血污和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躺在船舱里气息奄奄的陈明月,没有多问,只说:“搭船可以,但我不能去台湾本岛,风险太大。”
林默涵拿出了那枚船锚护身符,又摘下自己腕上那块并不昂贵但算是他唯一像样饰物的手表,放在船老大的面前。“送我们到澎湖列岛的任何一座有人岛,这些,都归您。”
船老大掂量了一下手表,又看了看那枚护身符,似乎认出了是同道中人,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上来吧。”
渔船调转船头,向着澎湖方向驶去。
林默涵回到陈明月身边,将她小心地抱到新船上。船舱里相对干净,还有干燥的被褥。陈明月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我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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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没有笑。他看着她被血污和海水浸透的衣裳,看着她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愧疚。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迹。
“嗯,”他低声说,“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陈明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力地从怀里摸出那只翡翠玉佩,塞回林默涵手里。“这个……还给你……”
林默涵握着玉佩,触手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他没有推辞,只是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渔船破浪前行,向着未知的澎湖驶去。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声凄清而辽远。
林默涵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摊开手掌。那枚翡翠玉佩静静躺着,朝阳下,泛着温润而坚韧的光。就像这茫茫大海上,永不熄灭的希望。
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魏正宏的网,早已撒向了澎湖。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机会完成使命。
渔船在颠簸中行驶了五个多小时,澎湖列岛的轮廓终于在天际线显现。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像散落在海面的珍珠,被湛蓝的海水串联起来。船老大将船驶入一处避风的港湾,指着前方一片灰瓦屋顶的村落道:“这是马公岛的龙门港区,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们自己保重。”
林默涵扶着陈明月下船,双脚踩上坚实的土地,竟有种虚脱的错觉。他付给船老大手表和护身符,又深深鞠了一躬。船老大摆摆手,递给他一个小布包:“一点干粮和草药,路上用得着。”说完,不等他道谢,便发动渔船离开了。
港口弥漫着鱼腥和柴油的混合气味,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赤着上身扛着沉重的鱼筐,喊着号子。林默涵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没有穿制服的警察,也没有形迹可疑的盯梢,暂时安全。
他半扶半抱着陈明月,沿着石板路走进村落。村里的建筑多是低矮的石屋,巷弄狭窄曲折,像迷宫一样。他必须尽快找个落脚点,处理伤口,弄到药品和衣物。陈明月的体温越来越高,伤口发炎已经很严重了。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他发现了一家挂着“仁安西药房”招牌的小店。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药师,头发花白。林默涵让陈明月在外面等候,自己走了进去。
“老板,买点药。”他将几张皱巴巴的台币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消炎的,止痛的,还有纱布和酒精。”
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衬衫和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配药。林默涵又拿出那枚翡翠玉佩,推到药师面前:“老板,这玉佩成色不错,我想换点现钱,再……换两套干净衣服,男式和女式的。”
药师拿起玉佩,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看向门外虚弱地靠在墙上的陈明月。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布包,推回玉佩:“衣服在后间,自己拿。钱不多,你们将就着用。”布包里是几张小额钞票,还有两罐炼乳和几块压缩饼干。
林默涵心中一暖,深深鞠了一躬,拿着药和布包,扶着陈明月匆匆离开了。他们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不起眼的民宿,用剩下的钱开了一间位于顶楼的小房间。窗户对着后山,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和撤离。
一进门,陈明月就瘫倒在床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林默涵立刻打来清水,为她清洗伤口,换药。高烧让她的伤口周围皮肤发红肿胀,情况不容乐观。他强行撬开她的嘴,喂下止痛药和消炎药,又用湿毛巾不断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物理降温。
整个下午,他都守在她床边,像守护着风中残烛。窗外,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巷子里传来孩童嬉戏的笑声和饭菜的香气,但这人间烟火,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和寒冷。他摸出口袋里那张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无忧无虑,而他,却连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夜幕降临,陈明月的烧终于退了一些,昏睡过去。林默涵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龙门港区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盏灯火。他注意到,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一直在徘徊,不时朝着他们这栋楼张望。
是巧合?还是魏正宏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
他不敢大意,关上窗户,拉紧窗帘。他必须尽快联系上组织,或者找到可靠的地下交通站。澎湖虽然相对偏远,但绝不是世外桃源。魏正宏既然发布了“海燕通缉令”,全台湾的警察、特务、甚至保甲长都会睁大眼睛寻找一个带着受伤女伴的陌生男子。
他拿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照片背面,妻子娟秀的字迹写着:“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他轻轻抚摸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低声重复着上次说过的话,像是对女儿的承诺,也像是对自己的鞭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短一长,是他熟悉的暗号。
林默涵瞬间绷紧神经,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勃朗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低声响起:“海燕,是我,老渔夫。”
林默涵浑身一震!老渔夫?!上线不是已经牺牲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犹豫了一瞬,但那声音里的沧桑和确认无疑的暗语,让他无法拒绝。他缓缓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普通渔民衣裳、满脸皱纹、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的老人。他手里提着一个鱼篓,眼神却锐利如年轻时一般。正是“老渔夫”——他以为已经在基隆码头牺牲的上线!
“进来说话。”老渔夫低声道,闪身进了房间,迅速关上门。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明月,又看向林默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痛惜。“你比我想象的还能熬,孩子。”
林默涵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老赵……他……”
“他掩护我撤下来了,但也受了重伤。”老渔夫简短地说,从鱼篓的夹层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新的身份文件,澎湖本地商人的。还有一点经费。你们不能再以沈墨的身份活动了。”
林默涵接过文件,手指有些颤抖。新的身份,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过去的一切彻底斩断。
“魏正宏的人已经到了澎湖,”老渔夫看着他,语气沉重,“他们撒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你带着伤员,很难突围。我接到指示,让你尽快离开陈明月。”
林默涵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为了大局,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老渔夫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默涵心上,“我可以带她走,把她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你,必须立刻动身,去执行下一个任务。‘台风计划’的情报,比我们任何个人的生命都重要。”
林默涵死死地盯着老渔夫,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多年的上级。牺牲?再一次?先是老赵,现在是明月?他的生命,难道就是要由一个个他珍视的人的牺牲堆砌起来的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明月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林默涵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苍白却依然秀气的脸上。他想起她在雨夜山洞里那个决绝的吻,想起她将祖传玉佩塞给他时说的话。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坚定。
“不。”他听见自己说,“这次,我不丢下任何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