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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睥睨天下(第1/2页)
张寒月转过身,看着那个依旧半跪在泥水里、浑身是血的李长风。
李长风看着张寒月,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终于缓缓黯淡了下去。他看着被护在身后的男童,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安心的笑意。
“我……没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三个字,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长风!”白莲惊呼一声,身形一闪,稳稳地将他接住。
李长风彻底昏死了过去。他的双臂呈现出极其可怕的扭曲,全身的骨骼几乎碎了一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笑容。
“他做到了。”张寒月看着昏迷的李长风,轻声说道。
白莲抱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做到了。”
黑石城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张寒月与白莲带着昏迷的李长风,寻了一处远离尘嚣的幽谷,暂时安顿下来。
白莲盘膝坐在简陋的草榻旁,眉心处的净世神纹散发着柔和而绵长的青金光芒。她将纯净的生机化作涓涓细流,一丝一缕地渗入李长风那破败不堪的经脉之中,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他碎裂的骨骼与断裂的脏腑。
然而,此时的李长风,却陷入了一场比肉体折磨更为惨烈的深渊。
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拖拽着,猛地坠入了一个熟悉得令人窒息的空间。
“铛——铛——铛——”
三声催命的铜锣声在耳边炸响。
李长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粗大的玄铁链死死地绑在清岚宗演武广场的那根石柱上。冰冷的夜风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四周,是数百名清岚宗弟子扭曲而疯狂的面孔。
“杀了他!生吞其肉!生饮其血!”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看到了执法长老那张冷厉而残忍的脸。
“我……又回来了吗?”
李长风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他以为自己在黑石城已经挣脱了这层枷锁,可为什么,这虚伪的牢笼依然死死地困着他的灵魂?
“李长风,你目无尊长,私自斗殴,罪不可赦!”执法长老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入他的耳膜。
“不……我没有错……”李长风在心底疯狂地呐喊,但他发现自己依然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他救下的同门,正指着他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叫嚣着要他死。
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冰冷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绝望淹没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突然在广场的中央亮起。
“他,我带走了。”
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疯狂,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中。
李长风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个年轻人只是轻轻一弹,便将执法长老的铁鞭震得粉碎;他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便让那群不可一世的伪君子们噤若寒蝉。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救。而是因为,你不该死在那群畜生手里。”
年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通透与力量。
李长风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背影所代表的意义。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也不是对弱者的施舍。那是一种对“对错”最纯粹的坚守,是对这虚伪世间最决绝的反抗。
“清岚宗的规矩,压不住我张寒月的拳头。”
这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李长风那被禁锢了十几年的灵魂上。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张在记忆中逐渐清晰的脸庞,心中的绝望与迷茫,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寸寸碎裂。
“原来……错的不是我。”
“原来……这世间的规矩,若是不公,便该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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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挣扎,不再痛苦。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片幽蓝色的光芒,将清岚宗那虚伪的、令人作呕的“友善”,彻底撕碎。
“张寒月……”
他在心底,第一次用如此郑重、如此虔诚的语气,念出了这个名字。
草榻之上,昏迷了整整三天的李长风,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茅草屋顶,和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温暖的晨光。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莲端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药,微笑着看着他。而在窗边,张寒月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青云剑,看到他醒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李长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在黑暗中为他点亮明灯的面孔。
他那双曾经写满迷茫、绝望与愚忠的眼睛,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平静。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白莲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扶住了他。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全。”白莲柔声说道。
李长风摇了摇头,他看着张寒月,用那依旧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出了他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师傅……我想……练功。请收下弟子吧!”
张寒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全新火焰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他轻声说道,“等你伤好了,我教你。”
听到这句话,李长风那双原本清澈平静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不顾双臂与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翻下草榻。双膝重重地砸在粗糙的泥地上,他双手交叠于胸前,额头死死地贴向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五体投地大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叩拜!”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颊。他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
张寒月没有用灵力托起他,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行完这最重的大礼。直到李长风抬起头,那张脸上已是泪痕交错,张寒月才缓步走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长风。”张寒月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李长风靠在张寒月的臂弯里,泣不成声。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看着一旁眼眶泛红的白莲,终于打开了那道封闭已久的心门,将自己那血淋淋的身世,和盘托出。
“师父……我本不是孤儿。”李长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浓重的血腥味,“我家就在清岚宗山脚下的李家山庄。我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散修,靠着种几亩灵田,勉强糊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那年,村上的恶霸看中了我家的那块灵田,便诬陷我爹偷了他们的传家宝。我爹娘百口莫辩,被他们活活打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那年,我才七岁。”
白莲听到这里,忍不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个少年眼中的破碎。
“我爹娘死后,是爷爷把我拉扯大的。”李长风继续说道,眼泪再次滑落,“爷爷教我认字,教我做人要挺直脊梁。可是……可是半年前,爷爷也走了。他走的时候,连一口棺材都没有,被恶霸们扔在了乱葬岗。”
他死死地抓着张寒月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师父,我恨啊!我没有靠山,没有修为,连给爷爷收尸的钱都没有。我只能去求清岚宗的仙长们,我给他们磕了九十九个响头,额头都磕烂了,才换来一个打杂的资格。我以为只要进了宗门,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守规矩,总有一天能变强,能回家给爹娘报仇,能给爷爷修一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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