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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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一到，青云宗上下就开始忙年了。
    执事堂今年把年节的筹备事务分了一部分给丹堂和剑堂协办，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领了一摊。苏青萝负责宗门年宴的灵材采购和菜单定夺，顾清漪负责年节期间的值守安排和巡夜轮班。两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来院子里的次数比平时少了许多，但傍晚路过的时候还是会停一停，看一眼猫碗，偶尔坐下来喝杯茶。
    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过年，带了两大筐年货，一筐是她娘做的腊味和酱菜，一筐是沈若兰给各人的年礼。她今年回来得比往年早，说是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等开春再回去。谢拂衣把年货分好之后蹲在桂花树底下跟野兔玩了一阵，又跑去食堂帮陈小桃准备年宴的菜。
    林北腊月里的日子比秋天还清闲。协调司的事有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六条通路的日常调度按部就班，他只需要在年前把年度运转数据汇总成册报总阁备案。丹堂和剑堂的年节筹备他插不上手，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管得利落，他乐得在院子里翻翻调度册子，给三花猫喂喂温养丹。
    腊月二十三那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茶和一碟刚蒸好的年糕，在院子里摆开来。谢拂衣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新腌的腊肉。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吃晚饭，席间聊的都是年节的安排。苏青萝说年宴的菜单定好了，今年加了几个新菜色，让各人尝尝鲜。顾清漪说年节期间的值守排班排好了，今年新弟子多，巡夜的班次比去年密了些。谢拂衣说碧水宗过年的时候有拜月的习俗，她娘让她在青云宗也拜一拜，图个吉利。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年糕夹了一块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腊月二十八，丹堂封了印，剑堂收了操。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把手头的事收了尾，难得清闲下来。腊月二十九上午，苏青萝来院子里坐了一阵，把明年的采购计划初稿和林北对了一遍。两人坐在窗边翻册子，三花猫趴在苏青萝膝盖上打盹。翻完册子之后苏青萝没有急着走，在窗边多坐了一阵，喝了杯茶才起身。
    “明天年夜饭在丹堂食堂。周师叔也回来吃，陈远和陈小桃都在。你来。”
    “好。”
    腊月二十九下午，顾清漪从剑堂过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枝新剪的腊梅。她将腊梅插在林北窗台上的空瓶里，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灵竹和旁边已经干透的旧枝。
    “年夜饭在丹堂食堂，苏师姐跟你说了吧？”
    “说了。”
    顾清漪在窗边站了一阵，将竹篮收好，临走前补了一句：“明天穿厚点，晚上冷。”
    大年三十那天，林北换了一身干净的玄青色衣袍，在院子里给三花猫添了粮，又给野兔换了新鲜菜叶子。三花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忙活，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窗沿。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两圈，又钻回去了。
    丹堂食堂里人不多，周远舟坐在主位上，苏青萝和陈小桃在灶台边上忙着端菜，顾清漪在桌边摆碗筷。陈远和几个留宗的丹堂弟子也在，谢拂衣帮着陈小桃从厨房里往外端菜。加上林北一共十来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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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色比往年丰盛，周远舟让厨房多做了几道硬菜——炖得烂熟的灵兽肉、清蒸河鱼、山菌炖鸡、还有一大盘陈小桃亲手包的饺子。席间周远舟开了坛老酒，给各人倒了一杯，举杯说了一句“今年大家辛苦了”，然后一饮而尽。席上聊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周远舟讲了几句早年在外面游历的旧事，陈小桃叽叽喳喳地说着年后要去苍梧城看灯会，谢拂衣说她娘今年做了新口味的腊肠，陈远跟几个弟子讨论开春的灵草种植计划。
    林北坐在苏青萝和顾清漪中间，吃着热腾腾的年夜饭，听着满桌的闲话。三花猫趴在食堂角落里，野兔没带来，留在院子里看家。年夜饭吃完之后周远舟先走了，几个丹堂弟子也陆续散了。陈小桃收拾了碗筷之后回宿舍去了。食堂里只剩林北、苏青萝、顾清漪和谢拂衣四个人。
    苏青萝起身将灶台上的火压了压，顾清漪把剩下的菜用碗扣好放进橱柜里，谢拂衣帮着擦了桌子。林北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山门方向零星的灯火。
    “出去走走？”顾清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北点头，四个人出了食堂沿着石阶朝山门方向走了一段。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山道两侧的草木上凝着一层薄霜，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青云宗照得灰蒙蒙的。走到山门外的石阶尽头时，远处的镇子方向传来一阵零星的爆竹声，几点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灰色的天幕染出几道短暂的光。
    “过年了。”谢拂衣轻声说了一句。
    苏青萝站在林北另一侧，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镇子的灯火上。她安静了一阵，偏头看了林北一眼，目光在夜色中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明年还这么忙？”
    “可能比今年松一些。总阁那边说以维护为主，不用再开新路了。”
    苏青萝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烟花，语气淡淡的：“那就松一些吧。你闲下来，我们也能少操点心。”
    顾清漪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将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谢拂衣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烟花，嘴里念叨着“明年我也要放烟花”。四人在山门外站了一阵，直到远处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才转身朝宗门内走回去。
    走到丹堂岔路口的时候，苏青萝先拐了进去，朝林北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顾清漪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剑堂路口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温温和和的。
    “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你院子里那只猫我替你喂了，明天别忘了给它添水。”
    “知道了。”
    顾清漪转身进了剑堂，谢拂衣朝客院方向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师兄新年好！”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林北独自朝自己的院子走回去，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面前的碗里还剩半碗粮。他添了水，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窗外远处的镇子方向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亮一下又灭了，把灰蒙蒙的天幕映出几道短暂的光。
    腊月三十的夜，青云宗安静而沉默。他起身洗漱歇下。三花猫从窗缝里挤进来蜷在床脚的旧毯子上，呼吸声细细碎碎地响着。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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