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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研究院(第1/2页)
邙山农场寒风凛冽，却挡不住匠作司院落内热火朝天的景象。这里原本是匠作司的杂物间，如今已被李玉下令清空，改造成了一间宽敞明亮的议事厅。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展在长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邙山周边的山川河流、田亩分布。周围围坐着二十余人，他们衣着朴素甚至破旧，手上满是老茧和油污，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这些人，是李玉耗费心血，从流民潮、从落魄工匠甚至战败逃兵中，千挑万选搜罗来的宝贝：有擅长木工、榫卯技艺出神入化的老张，有精通铁艺、能徒手锻打出精钢片的退伍军士赵大，有懂水利、曾在工部做过杂役的关中老汉，还有几个对数字极其敏感、心算能力极强的年轻账房。
李玉站在桌首，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此刻他的气场却压住了在场所有的成年人。看着这些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技术火种，眼中满是期待。
“诸位师傅，过去，你们在别处，或是被世家豢养如家奴，或是流落街头食不果腹，一身技艺只能用来打制锄头、修补破锅，甚至被迫为权贵打造玩物。”
工匠们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在大唐，工匠地位低下，属于“杂户”，世代不得翻身。
李玉猛地一拍桌子，目光灼灼，“但从今日起，情况变了！我决定，将农场内匠作司单独剥离出来，从今天始改为新的研究院！直属我管理，独立于农耕队之外！”
闻听此言，全场哗然。
“公子，这……”老木匠张伯有些惶恐，“咱们都是粗人，单独立门户，怕是坏了农场的规矩。而且，若是被官府知道我们私自结社……”
“无妨！”
李玉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章程，放在桌上“从今往后，研究院实行全新的制度：
“第一，技术入股。从今日起，研究院废除固定月钱制。我们将根据诸位的手艺精湛程度，评定‘技师衔’——从九品匠徒，到三品大匠，皆有定制。每发明一件新农具、改良一项旧工艺、甚至只是优化了一个生产流程，皆可折算成‘技术股’，年底参与农场总分红！手艺越高，贡献越大，分得越多！”
工匠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低沉的惊呼。分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前给官家做工，做好了是应该的，做坏了要挨板子，何曾想过靠手艺分田地里的收成？
“第二，研发自由。研究院拥有独立的预算和材料使用权。只要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改善民生、方便百姓，任何奇思妙想都可以尝试！失败了，材料费、人工费由公库承担，不追究个人责任；成功了，重赏！我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工匠，而是敢想敢做的创造者！”
一名老铁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他这辈子就想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以前那个东家却骂他不务正业，如今竟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搞奇思妙想？
“第三，身份平等。在研究院内，不分贵贱，不论出身，只论技艺高低。不管是流民还是逃兵，只要手里有活，脑子里有东西，就是咱们的宝贝。工匠的子女，可优先免费入学院读书；工匠本人老了，享有农场最高等级的养老待遇，生病由卫生院免费医治。“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曾被人瞧不起的工匠心头。他们中许多人曾是奴籍、匠籍，世代不得翻身，如今竟被许以如此尊荣？
“第四，保密条例。所有核心图纸、独家配方、关键技术参数，归研究院集体所有，严禁外泄！违者，轻则逐出农场，永世不得使用邙山技术；重则……处死！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也是为了农场上万口人的安危！”
最后一条，让所有人瞬间清醒。他们看着李玉稚嫩却威严的脸庞，心中凛然，齐声应道：“谨遵公子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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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环视一周，看着这些被点燃激情的工匠，声音充满了感染力，甚至带着一丝狂热：“诸位叔伯、兄长，过去的日子，我们靠双手闯过来了。但从今往后，我们要靠脑子，靠技术，活得更好，活出尊严！现在我们要打造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作坊，不再是一个修补农具的铺子！我们要建立的，是大唐最强、乃至天下无双的技术中心！一个能推动时代进步的动力源泉！”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地图上的山河：“我们要让改良后的曲辕犁，普及天下，让耕牛所到之处，沃野千里！我们要让龙骨水车、筒车，转动在每一条河流，让旱涝保收不再是奢望！”我们要让高产种子，养活亿万黎民，让再也没有人饿死街头！而你们，就是这场变革的先锋！是开启新时代的工匠之神！”
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老张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衣角，赵大眼中闪烁着泪光，仿佛看到了自己锻造出的铁牛铁马奔驰在田野上。他们不再是卑微的匠人，而是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开拓者。
“谨遵东家号令！”
“誓死追随东家！”
“革新技艺，富国强民！”
大厅内，群情激昂，誓言铮铮。邙山农场的工匠，在这一刻，彻底变样了。它如同一个沉睡的引擎，被李玉注入了燃料，即将发出震撼这个时代的轰鸣。
而就在大厅内群情激昂、誓言铮铮之时，屋顶的瓦片微微一动，几不可察。
一名身着黑衣、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娘子军暗卫——影七，正屏住呼吸，透过瓦缝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本是奉李秀宁之命，长期潜伏于此，监视农场的动向，却未曾想，今日竟窥见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幕。
当听到“研究院”、“技术入股”、“独立预算”、“年底分红”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时，影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状，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影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里衣。他虽是女子，却常年行走于刀尖之上，对朝廷法度、禁忌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在大唐，乃至从秦汉以来的传统里，私自聚集工匠、设立独立于官府之外的机构，本就是犯了朝廷的大忌，是谋逆的苗头。更何况，李玉搞出的什么“技术入股”、“分红”，这简直是在动摇“士农工商”的根基！
商贾，自古以来便是末流，是依附于官府与士族为生的。可如今，李玉竟让这群底层的人，凭借手艺来瓜分农场的收成？这哪里是激励，这分明是在培植一个新的、不受控制的利益集团！
若是这股风气传出去，若是天下的工匠都效仿此法，不靠朝廷的匠籍管控，自行结社分红……那朝廷的工部将形同虚设，朝廷对民间手工业的控制将荡然无存！
更可怕的是，李玉竟赋予这些工匠如此高的地位——子女可入学、老人享优养，甚至在研究院内不分贵贱！这哪里是匠人，这分明是自成一国，是在大唐的肌体上，植入了一个异类的“技术王国”！
“若是让朝廷知晓，这邙山农场，这李玉，必被定为谋逆，九族皆诛！”影七心中骇然，“可若是隐瞒不报，大统领那边……”
他想起李秀宁之前的密令，想起她对李玉那复杂至极的态度。
影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敢再久留，唯恐被发现，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去，沿着屋檐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方向掠去。
他要立刻向大统领禀报。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异象，这是足以颠覆国本的滔天巨浪！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究竟是想做大唐的肱骨，还是想做这天下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