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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看了宋旻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梧州的洪涝，严重吗？”她问。
宋旻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回郡主，很严重。梧州地处下游，连降暴雨，江水暴涨，淹了三个县，受灾百姓数以万计。朝廷拨了银子下去，结果银子在路上就出了问题，如今梧州的灾民流离失所，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梁晶晶沉默了片刻。
洪涝，灾民，丢失的赈灾银，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信息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梁晶晶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着，把银锭放在桌上，两只手撑着脸颊，盯着银锭底部的官印发呆。
梧州。洪涝。赈灾银。破煞。官银丢失案。
这些关键词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着转着，忽然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的二叔，梁九渊。
梁晶晶猛地坐直了身子，两只小脚也不晃了。
她盯着那锭银子，瞳孔微微收缩。
原著里有一段剧情，她记不太清楚了，但大概的走向还有印象。
梧州赈灾银丢失之后，朝廷派了钦差南下查案，查来查去查到了几个地方官头上，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贪污案子，没想到越查越深，最后牵扯出了一桩更大的阴谋。
那个阴谋的具体内容她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一个结果，梁九渊不知怎的死了。
她的二叔梁九渊，死在了那桩案子里。
怎么死的？被谁杀的？她记不清了。穿书之前她看这本小说的时候是跳着看的，很多细节都没有仔细读，只记住了大概的人物结局。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梁九渊的死，跟梁九阙南下追查赈灾银有关。
梁九阙只身犯险，皇上置身虎狼之地。
她不知道原书这句话具体指的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如果她爹梁九阙这次真的南下追查赈灾银，原著里的那个糟糕结局就会再次上演。
她不能让梁九阙南下。
不，准确地说，她不能让梁九阙一个人南下，也不能让梁九阙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她得阻止他，至少得让他知道这趟南下有多危险。
可问题是，她拿什么阻止他呢？
她总不能跑过去跟梁九阙说：“爹，你别去梧州了，去了你会受重创，二叔也会死，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梁九阙虽然纵容她，但还不至于到听一个四岁孩子胡言乱语的程度。
她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梁晶晶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锭官银上。这就是证据，但光有证据还不够，她得让证据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双手捧起那锭银子，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门外站着的两个悬镜司校尉吓了一跳，齐齐低头行礼。
“郡主要去哪里？”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把破煞带过来。”梁晶晶道，“我有话问他。”
两个校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破煞是朝廷要犯，凶险至极，让郡主跟这种人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出了事谁担得起？
“郡主，此事不妥。”另一个校尉刚开口，就被梁晶晶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冷冷的，带着一种跟年龄完全不符的压迫感，让那个校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梁晶晶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包厢，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两个校尉在门口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还是乖乖去提人了。
破煞被带进来的时候，手脚都上了镣铐，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没有发出一丝镣铐碰撞的声音。
他站在包厢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晶晶，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不就是那个让悬镜司上下都客客气气供着的永昌郡主？一个还没断奶的丫头片子？
破煞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梁晶晶不在乎他的态度。她坐在椅子上，把那锭官银放在桌上，用食指敲了敲银锭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这银子，哪儿来的？”
破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捡的。”
梁晶晶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两只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了一阵，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又从右边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然后从腰间的荷包里又摸出一锭。
她把这些银锭一排在桌上摆开，加上原来的那锭，一共五锭，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排。
破煞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但他很快就把脸转开了，脸上那副不在乎的表情没有变。
梁晶晶拿起第一锭银子，翻过来，把底部朝上，让破煞看清楚了上面的官印。
“这个是梧州府的官印。”
她又拿起第二锭，同样翻过底部。
“这个也是梧州府的印。”
第三锭，第四锭，第五锭。她一个一个地拿起来，一个一个地翻给他看。五锭银子，底部全部盖着梧州府的官印，无可抵赖。
破煞的脸色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银子就是银子，什么官印不官印的，我不识字，看不懂。”
梁晶晶把五锭银子重新在桌上摆好，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前倾着身子看着破煞。
“你不识字，给你银子的人也不识字吗？”梁晶晶问，“拿着官银当赏金，这个雇主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破煞的眉头跳了一下。
梁晶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官银是朝廷铸造的，每一锭都有编号，从哪个府库出去的，拨给了哪个衙门，用在什么地方，户部都有账可查。
梧州府的赈灾银，是今年新铸的一批，银料成色足，铸造工艺跟别处的不一样，底部的官印也有特定的防伪标记，仿造不了。”
她说着，用手指点了点银锭底部的官印：“这批银子到了梧州府之后，要经过当地府库验收，登记造册，然后才能拨下去。按照朝廷的规矩，拨下去的赈灾银，在发放到灾民手里之前，要统一熔掉重铸，换成小锭的散银。也就是说，这批银子根本就不应该以原锭的形式出现在市面上，更不应该出现在京城的一家赌坊里。”
破煞看着梁晶晶的眼神变了。刚才的不屑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退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梁晶晶已经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