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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丢东西。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来的人不是普通小偷。
普通贼进了屋。
粮。
肉。
棉花。
甚至一把新菜刀,都可能拿。
可这些一样没少。
箱子却翻得最厉害。
对方在找东西。
周卫东站在屋里,仔仔细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找?
空间?
不可能。
黑石已经融进身体。
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钱?
钱没丢。
厂里的工作?
更没必要偷偷进屋。
剩下唯一可能跟外人有关的。
就是周卫民的案子。
可自己手里根本没有证据。
对方为什么觉得他有?
除非——
有人以为周卫民把东西给了他。
或者。
上一世有什么他一直不知道的东西,本来就在周家。
想到这里。
周卫东没有声张。
先把屋里恢复原样。
然后去了正屋。
周大山一个人在劈柴。
刘桂芝不知道去哪了。
看见他进来,周大山头都没抬。
“有事?”
“卫民以前有没有拿东西回来放家里?”
斧头停了一下。
很短。
但周卫东看见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公安不是在查化肥吗?”
“我就问问。”
周大山继续劈柴。
“没有。”
回答得太快。
周卫东反而确定了。
“爸。”
“你要真知道什么,最好早点说。”
“别最后惹到自己身上。”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周大山猛地把斧头往木桩上一砍。
“你现在连你爹都审?”
“随便问问。”
周卫东笑笑。
转身走。
走到院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卫东。”
他停下。
周大山没有看他。
“晚上把门锁好。”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说完继续劈柴。
周卫东什么也没问。
出门。
心里却已经有答案。
老头子果然知道。
当天晚上。
他哪儿也没去。
连林晚秋那块布都没来得及送。
东屋正常点灯。
正常做饭。
晚上九点多吹灭煤油灯。
可人没睡。
炕沿边放着一根木棍。
空间最大的好处不只种东西。
遇到危险,甚至可以直接进去。
不过他想知道。
那个人还会不会来。
一直等到快十一点。
院里终于有声音。
很轻。
先是院门木轴微微一响。
过了一阵。
脚踩在雪上的声音靠近。
来人很谨慎。
走走停停。
最后停在东屋窗下。
周卫东没有动。
几分钟后。
门锁响了一下。
对方显然下午已经研究过。
用东西在拨门栓。
咔。
第一下没开。
又过半分钟。
门竟真被推开一道缝。
周卫东心里都服了。
有这手艺干什么不好。
非跑别人家。
门刚开。
一个黑影闪进来。
手里还拿着小手电。
光很弱。
在桌上一扫。
直接奔木箱。
目的明确得吓人。
黑影蹲下。
刚掀起箱盖。
身后突然响起一句。
“找什么呢?”
那人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猛地转身。
手里的东西也跟着挥过来。
不是刀。
是铁棍。
周卫东早有准备。
侧身一躲。
木棍狠狠砸在对方胳膊上。
“啊!”
对方痛叫。
转身就往门外跑。
“站住!”
周卫东追出去。
黑影跑得很快。
刚冲进院子。
正屋灯却亮了。
周大山推门出来。
“谁!”
黑影明显慌了。
翻墙。
没翻上去。
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进柴垛。
周卫东已经追到。
扑上去压住。
对方力气不小。
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最后周大山也过来帮忙。
父子俩一人按一只胳膊。
总算把人摁住。
棉帽掉了。
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周卫东不认识。
周大山却脸色骤变。
“马庆国?”
地上的男人喘着粗气。
不说话。
“你认识?”
周卫东问。
周大山脸色难看。
“公社农资仓库的保管员。”
周卫东一下明白。
化肥。
果然还是化肥。
这么大的动静。
邻居很快被惊醒。
赵建设提着煤油灯跑过来。
后面还跟着孙有田和几个壮劳力。
“怎么回事?”
“抓贼了。”
周卫东说道。
“还是个熟人。”
灯往脸上一照。
赵建设也认出来。
“马庆国?”
“你他娘大半夜跑人家屋里干什么?”
马庆国咬着牙。
“走错了。”
周围安静一秒。
然后不知道谁笑出了声。
“从公社走错到青山村?”
“还走进人家箱子里去了?”
大家顿时哄笑。
马庆国脸涨红。
周卫东却没笑。
“队长。”
“送派出所。”
这句话一出。
马庆国终于慌了。
“别!”
所有人看向他。
他立即改口:“我是说……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
“公安查。”
赵建设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事情不简单。
马上让两个壮劳力找绳子。
马庆国彻底急了。
挣扎两下。
突然冲周大山喊:“老周!”
“你不能让他们送我过去!”
“你忘了卫民的东西还在——”
话说一半。
他猛地闭嘴。
可已经迟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十几双眼睛。
全转向周大山。
周大山的脸色白了。
刘桂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屋出来。
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呆在门口。
“什么东西?”
赵建设第一个问。
马庆国死死闭着嘴。
不肯再说。
周卫东却已经看向父亲。
“爸。”
“现在还不说?”
周大山握着斧柄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
过了很久。
他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进屋。”
“卫东。”
“你跟我进来。”
周卫东跟着父亲进正屋。
刘桂芝也想进去。
却被周大山瞪了一眼。
“你在外面。”
炕边有个旧柜子。
用了十几年。
周大山把里面衣服全部搬开。
又把最下面一块木板撬起来。
底下竟然还有个夹层。
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
不大。
巴掌宽。
周大山拿在手上。
迟迟没有递过来。
“这是卫民出事第二天交给我的。”
“他说什么?”
“他说……”
周大山声音有点哑。
“要是有人找。”
“就烧了。”
周卫东接过。
油纸打开。
里面不是钱。
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是一小本账。
蓝色封皮。
上面没有名字。
随手翻开。
第一页就是日期。
数量。
人名。
六袋尿素只是其中一笔。
往前还有磷肥。
柴油。
农机配件。
甚至粮票。
后面跟着一个个数字。
这根本不是周卫民一个人能干的。
更不是张二虎两个人小打小闹。
这是一本账本。
一条已经存在不短时间的倒卖链。
周卫东终于明白。
为什么有人敢半夜来翻他的房子。
也终于明白上一世自己为什么认罪以后,许多事情突然就没了下文。
因为最该继续往下查的东西。
一直藏在周家。
而上一世的他。
根本不知道。
周大山低声说道:“卫东。”
“能不能把它烧了?”
周卫东抬头。
“为什么?”
“卫民已经出事了。”
“这东西交出去……”
“他罪更大。”
还是这句话。
还是这个弟弟。
周卫东突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生气。
是真累。
他看着父亲。
“爸。”
“外面那个人今晚带的是铁棍。”
“如果我睡着了呢?”
周大山嘴唇动了一下。
“如果他不是为了找东西。”
“是怕我知道什么,直接把我打死呢?”
“……”
“到时候。”
周卫东问,“你是不是还要跟公安说,为了卫民,让我算了?”
周大山彻底说不出话。
屋外。
马庆国还在叫嚷。
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卫东重新把账本包好。
揣进怀里。
“这个东西。”
“明天我亲手交公安。”
周大山猛地抬头。
“卫东!”
“没得商量。”
这一次。
周卫东没有吵。
甚至声音很平静。
“我已经替周卫民死过一次了。”
这句话周大山没听懂。
“什么?”
“没什么。”
周卫东推开门。
冷风一下灌进来。
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他。
赵建设问:“找到了?”
“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周卫东拍了拍怀里。
“能让公安感兴趣的东西。”
地上的马庆国脸一下白了。
真正白得像雪一样。
这一晚。
青山村很多人都没睡。
而第二天一早,县公安那辆绿色吉普车再次开进村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
从这本不起眼的小账本开始。
周卫民那个原本只被大家当成“醉酒撞人”的案子,彻底变了性质。
更没人想到。
仅仅三天以后。
县农机厂里也来了一个人。
那人找到维修车间。
只问了一句话:
“谁是周卫东?”
邓师傅抬头。
“你找他干什么?”
对方笑了笑,把一封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放在桌上。
“地区运输公司。”
“听说这里有个年轻人,把你们都准备报废的嘎斯给修活了。”
“我们那边,有台更麻烦的车。”
“想请他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