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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边水往事14(第1/2页)
但拓回到家中，对着貌巴开口说道：“貌巴，这次微微要去美国念书，名额只有一个，你没法跟着一起去了。
做人要懂得知足，你一路读到现在，已经算很好了，心里不能有怨气。”
一旁的但拓的妈妈接过话头：“貌巴，你哥说得在理，做人得知足。你不用像你哥那样跑边水讨生活，对我们家来说已是天大的好事。等你读完书出来，找份安稳工作，我也就彻底安心了。”
貌巴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坦然：“我哥，我妈，我哪会心生不满，这点我心里想得明白。再说真让我跟着出国，我也未必能适应。
以往读书的时候，名义上是我照看微微，可大大小小的事最后都是她出面摆平，说到底一直都是她在护着我。自己有多少本事，我心里清楚得很。”
貌巴笑着回忆起来：“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刚上小学那会儿，微微看着小小一只，打起架来模样特别逗。
她个子矮够不到别人，就蹦起来，专往对方肚子上打。奇怪的是，那些个头比她大的当场疼得在地上打滚，可过后去检查，身上偏偏一点伤都没有。”
但拓哭笑不得地接话：“我咋个会不清楚？你们俩每次打架，哪回不是我开车载着猜叔去接受老师的批评的？”
貌巴脸上一红，露出几分心虚，抬手挠了挠头，默默闭上了嘴。
但拓又问道：“貌巴，你还想读大学吗？想读的话，哥供你。”
貌巴坚定的回道：“我哥，我要读。我虽说比不上微微，但在学校里成绩也不算差，老师都说我考上大学应该没问题。”
但拓满眼欣慰地看着貌巴：“好，你安心读书，哥来供你。”
闻言，但拓的妈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再多言。
等貌巴离开后，她才开口说道：“但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要是貌巴要是真去读大学，家里的钱根本不够办你的婚事。这……这……”
但拓答道：“妈，咱们家好不容易能出个大学生，凡事肯定要先紧着弟弟。都供到现在了，不能半途而废。而且，我才23岁，结婚的事不急。”
但拓的妈妈抹着眼泪叹道：“是我这个做妈妈的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但拓连忙宽慰：“我妈，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从前我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如今能填饱肚子，还能供貌巴读书，日子已经好太多了。您不要多想，再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跑边水，确实也不适合成家。”
但拓的妈妈心疼地抚着他的脸颊。她当年身不由己嫁了人，丈夫是个不负责任的吸毒鬼，婚后里里外外的重担全压在她身上。如今整个家都要靠着大儿子支撑，她心里怎能不难受，可……她就是个普通三边坡的妇女，真的做不了什么。
……
夏文镜载着林微驶离蓝琴赌坊，一边开车一边笑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在这儿的这些日子，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跟你聊天实在舒心，可惜你还要上学，不然我真想多留你一阵子。”
林微客套的回应：“我也觉得很开心。”
夏文镜接着说道：“大小姐，你也瞧见了，咱们这地方处处都透着陈旧。等你回去，能不能帮我在猜叔面前多美言几句？我想着把蓝琴重新修整升级一番，场地跟不上，终究留不住客人。”
林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夏哥，就没想过换条路子？非要一直困在赌坊里？”
夏文镜苦笑着叹气：“大小姐，转行哪有那么容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一家人总得糊口。就算抛开我那个外甥不管，我也没有别的手艺，不靠这营生，在三边坡根本活不下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微说道。
“唉，大小姐，你可别对我失望。”夏文镜语气无奈，“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可我实在过不惯清贫日子。靠着赌坊我才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我也清楚自己走的不是正道，算个大反派。可人哪能说回头就彻底回头，日子总得继续。你让我回家种地，那点收入，怕是连我一两天的开销都撑不住。”
林微道：“我尊重你的决定，我只是随口一提，最终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夏文镜闻言放松下来：“哈哈，我就喜欢跟大小姐你说话。和你相处，心里半点负担都没有。”
林微心中默默自嘲，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的话，未免太过可笑。恰似旁人站在高处劝迷途之人回头，只论是非，全然没掂量过对方要付出的代价。
她一心想劝人走正路，却忽略了这片土地从不会给普通人重新开始的机会。这般不切实际的劝说，着实莽撞。
三边坡从来不是给人改过自新机会的地方。这里的小人物活着没有两全其美的选项，更没有轻松的浪子回头。
人人心里都分得清黑白对错，可生存摆在眼前。可很多时候，回头的代价就是跌入底层、三餐无着、任人拿捏。
不是不想做好人，是这片环境根本不给普通人从头来过的余地，只能明知有错，依旧顺着唯一的生路硬着头皮走到底。
……
达班，
夏文镜的车子刚停稳，但拓、貌巴和细狗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细狗开口说道:“微微，你可算回来了。”
林微脸上带着笑意应声：“哥，我回来了。”
但拓留神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神态如常，半点没有受惊的模样，便默默站在一旁没再多言。貌巴想说什么，可他抢不过细狗，就只好安静的看着。
只见细狗快步凑上前，亲热地拉住林微：“微微，你一走就是半个月，哥哥可惦记坏了。在蓝琴那边待得怎么样？”
“待得很开心，夏哥教了我不少东西。”林微笑盈盈的回道。
一旁的夏文镜连忙笑着插话：“哥几个安心啦，大小姐在我那儿自然是被好好照料着，我哪敢怠慢。你看她气色这么好，可不像是吃了苦头的样子。”
细狗认真的对夏文镜说道：“夏文镜，这半个月真的是麻烦你了噶。”
夏文镜一脸不赞同地接话道:“细狗，你这么说可就是见外了嗷，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正说着，猜叔从里面走了出来。夏文镜立马快步迎上前：“猜叔，幸不辱命。该见识的世面，大小姐都经历过了。只是……大小姐不愧是您从小带到大的人，从头到尾情绪都稳得很，效果一般。”
猜叔淡淡一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您办事是应该的。往后有任何安排，您随时吩咐。”夏文镜摆了摆手，又补充道，“猜叔，蓝琴还有些琐事等着我处理，我就不多停留了。”
猜叔颔首应允。夏文镜又和众人简单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随后猜叔看向林微，开口道：“微微，跟我去佛堂一趟。”
话音刚落，细狗立马乐颠颠地跟在了林微身后。其实猜叔本意只叫了林微，可瞧见这一幕，也并未出言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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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拓和貌巴则留在了原地，没有一同跟过去。这时，貌巴小声说道:“我哥，压根抢不过细狗哥，都没得和微微说上一句话。”
但拓看着林微一边和细狗上楼，一边给细狗灌迷魂汤，逗得细狗哈哈哈大笑的样子，说道:“急什么，人都回来了，有的是时间说。”
貌巴说道:“可是……可是……微微要去美国读书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拓摸了摸貌巴的头，温和地说道:“距离你们毕业还有三个月，不慌。”
……
佛堂，
听完猜叔的话，林微满脸诧异，开口问道：“猜叔，您要送我出国，不是去中国，而是去美国？我没听错吧？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是去中国留学的吗？”
猜叔语气沉稳地回道：“你没听错。当初我是打算送你去中国，但现在改去美国了，已经定了。”
林微皱着眉说道：“去中国多近，跑去美国路途也太远了。”
猜叔看向林微，缓缓说道：“但我觉得，那里才配得上你。”
林微思索片刻开口：“达班不过勉强维持温饱。您花这么大代价送我远赴海外，就不怕我往后再也不回来吗？”
“你若是能在那边站稳脚跟，不回来也无妨。”猜叔坦然说道，“我费心栽培你，即使你不回来，我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因为我从没想过要把你强留在身边。”
林微又追问：“那您就不怕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不是用来交易的货物，谈什么得不偿失？”猜叔神色郑重，“只要你能变得更好，就足够了。我身为长辈，怎会拦着你去过更好的日子？”
林微说道：“猜叔，您再好好考虑一下，不如送我去中国吧。”
猜叔说道:“我已经咨询过了，单说学医这块，去美国留学会更好些，不改了。”
林微只觉得脑壳疼。她原本以为，猜叔安排她外出求学，首选一定会是中国，万万没料到对方直接选定了美国。
要到中国留学，就纯回快乐老家啊！可……此刻若是直言拒绝，只会浪费猜叔前期的打点付出，实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既来之，则安之。
林微只花了短短一分钟，便彻底接受了这件事。她看向猜叔，应道：“好，我去美国留学。”
见林微干脆应下，猜叔脸上当即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果然没有看错自己带大的孩子，最清楚她通透懂事的性子。
身为长辈，他从头到尾就一个心思，只想把最好的出路都留给她。他早已多方打听，咨询过好几家中介，所有人都说学医赴美深造是最优选择。
既然横竖都要耗费心力钱财供她读书，不如一步到位，直接送她去最好的地方。
这时，抽泣声忽然响起，林微和猜叔同时转头望向细狗。
细狗红着眼眶开口：“妹妹，我知道你本事强。要是你以后留在那边生活，能不能每隔两三年就回来看我一趟？”
林微立刻轻声应道：“哥，我一定会回来的。不哭，不哭，我之前去读书的，会回来。”
话音未落，猜叔便出声打断了她。
“细狗，美国到三边坡路途遥远，往返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你跑二三十趟边水，也只够买微微单程票。
况且，我给她报了八年制的，不完成学业，她根本没法回来。
再者说，以她的能力，学成后多半会被当地留下继续工作，你得做好她长久不回来的打算。”
林微震惊地转头看向猜叔。
猜叔目光平和，再度说道：“我再说一次，倘若你在那边能过得好，就算选择不回来，我也绝不会责怪你。”
这回不止细狗在哽咽，连林微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哭出了声。她当然明白，猜叔这是砸锅卖铁也要托举着她走出去，硬生生把她从三边坡泥泞的命局里拽出去，给她一条彻底脱离这里的机会。
……
佛堂里的谈话结束后，林微独自走到追夫河边，望着流水静静出神。回想这些年，除了那次装神弄鬼之外，她从没有显露过异样，平日里也只显得比同龄人聪慧几分。
她本想着沉浸式体验当下的生活，便刻意不去打破现状。可……猜叔却拼尽全力想要托举她离开这片土地。
“微微，你在这儿待得太久了，该回去了。”
但拓温和的声音自林微身后响起。
林微眼眶泛红，转头问道：“拓子哥，倘若我有能力带你们离开三边坡，你愿意跟我走吗？”
但拓只当她是不愿独自远赴美国，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轻声说道：“微微，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达班在三边坡里已然算安稳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的家，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意离开的。”
“但是，微微你是正经去读书的，读完书就可以回来。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听猜叔的安排，他绝对不会害你的。”
闻言，林微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从前还暗自计划，往后若是找个机会立下一些功劳，就带着猜叔、细狗和达班其他愿意走的人去往中国生活。
如今才发觉自己太过天真，三边坡的达班才是他们的家，若非走投无路，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但拓见状顿时手忙脚乱，抬手给林微擦去眼泪，连声哄着：“好了好了，莫哭了莫哭了。我晓得你一个人去美国心里害怕，但你是去读书的呀。”
被他这般温柔安慰后，林微反倒绷不住了，哭得愈发厉害，止不住地抽气哽咽。
但拓没了办法，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反复温声安抚：“好了好了，莫哭了莫哭了。”
……
深夜，猜叔静坐在蒲团上，目光温柔地落在亡妻的相片上。
他轻声低语，满含情意：“当年你嘱咐我，要把微微视作亲骨肉。我一直记在心里，好好待她。可这孩子太聪明了，让我时常觉得，待在三边坡终究委屈了她，便一心想送她去往更好的地方。”
“你看，咱们的孩子，多优秀啊。”
“微微是个好孩子，还问我愿不愿意等她在美国站稳脚跟，接我过去享福。我回绝了，毕竟三边坡才是我的家。我只想留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细狗也是个实心性子，心里舍不得微微，还执意要留下来陪着我。他说我不走，他便也不走。唉，你倒是给我留下了这么一个傻弟弟。”
“你就在那边安心等着我，我满心期盼着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猜叔与林微二人本无血缘，可因林微的原因，他又见到了亡妻一面。从那时起，猜叔是打心底把林微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的，一心只想给林微最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