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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纵兵劫掠(第1/2页)
沈回打量了这几人一番。
这是一家人,共有五口,老的老,小的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一对面黄肌瘦的中年夫妻,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最小的一个约莫六七岁,被藤蔓勒得直哭。
旁边散落着一口破旧的木箱、被褥、锅碗,还有一根歪斜的扁担。
很显然,这不是瘟皇宗的修士,也不是踏雪赏景的山客,分明是一家逃难的人。
那男人见了沈回,先是一喜,喊了一声“救命”。
可待看清沈回样貌,又见他脸上无半分表情,便立刻噤了声。
这也难怪,在山中遇到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男人,任谁也要心里发毛。
更别提他们此时还被一棵邪性的老树给困住了,保不齐眼前这人就是和那树一伙儿的,是个山精野怪。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想法倒也不算全错。
所以沈回也不解释,只抬袖一挥,那老槐树的根须便缓缓松开,缩回土中。
那些人脚一落地,先愣了片刻,旋即朝沈回连声道谢。
“多谢仙长搭救……多谢仙长……”
沈回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往这深山里来做什么?”
男人不敢抬头,只弓着腰答道:
“回仙长的话,小的姓王,本是山下浮云县北边王家坳的人。”
“就在昨天,血旗军的兵丁把浮云县城给围了。咱们实在是心里发慌,便想着来绝连山中避上一避。”
“血旗军?”
沈回眉头微动:“他们因何围城?”
男人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茫然:
“小的也不晓得啊……只听附近逃出来的乡邻说,他们见人就杀。但究竟为什么围城,小的便不知道了。”
他说着声音越发哽咽,身后那中年妇人也低声啜泣起来
沈回沉默了片刻,没再多问。
他看了看这一家人,又看了看那棵老树,缓缓道:
“你们若想避祸,可以在这山中住下。这树受了我的法,能护你们周全,至少不会让狼虫虎豹近了身。”
那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回指了指那棵老树道:
“你们平日里替它松土浇水,它自会为你们遮风挡雨。若是遇着危险,便靠在树根下拍三下,它也能护你们一时。”
几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棵方才还在为难他们的老树,又看了看沈回,似是不信,却也不敢多问。
沈回也不多说,脚尖一点,剑光冲天而起,转瞬便化作天边一点白光。
……
剑下山川如走马。
不过盏茶工夫,浮云县城便出现在了眼前。
城墙不高,却绵延数里。
此刻城头遍插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三里处,一支军营扎得整整齐齐,黑幔为帐,血旗为帜。
沈回从高空掠过时,只见营中行伍列列,甲士肃立如林。
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沉沉的乌光,竟无一人交头接耳。
营门两侧各立一杆大旗。
旗面以暗红丝线绣着一面滴血的旌旗,那血珠红得刺眼,远远望去,竟像真在淌血一般。
城门早已洞开。
城墙上不见守军,城门口也无人把守,只有两三道烟柱从城中升起,直入云霄。
沈回剑光微顿,朝城中望去。
只见城中一处街巷之间,十几个穿铁甲的兵丁正挨家挨户地闯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纵兵劫掠(第2/2页)
他们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在一座卖布匹的商铺前,几个兵丁正将店门踹开,把一匹匹绸缎搬将出来扔在大街上。
店老板被一个兵丁揪着衣领按在柜台上,脸贴着木板,又哭又喊。
他妻子则被另一个兵丁拖出门槛,衣衫半边被扯了下来,哭得声嘶力竭。
门口还有个老妇人,被推倒在地,满脸惊惶。
一个兵丁拽着她的头发,像拖牲口般的将她拖到街心。
紧接着,又有个兵丁提着个孩子从屋里出来,嘴里骂骂咧咧,一扬手,将那孩子甩到街上。
那孩子摔得在地上滚了两圈,额角磕在石板上,立时豁了口子,满嘴是血。
他嘶声哭喊着爹娘,可那哭声混在满街的笑骂与喊杀声里,便像是一尾丢进沸水的小鱼。
只扑腾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整条街都是这般光景。
有人在翻箱倒柜,有人在撕扯衣裳,有人举着刀逼问财物的下落,有人拖着哭喊的百姓往巷子里走。
哭叫声此起彼伏,高一声低一声,像一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
可奇怪的是,这条街上的混乱,只局限在这条街的范围之内。
沈回朝左右两侧的巷口望了一眼。
巷口各站着一个甲士,手持长枪,像两道闸门,把这一整街的人都关在了里面。
而更远处的横街,竟静悄悄的,门窗紧闭,鸦雀无声。
沈回脸色一寒,剑光急坠,如一颗流星直落城中。
脚下青石板裂开一圈细纹,他冷眼扫过四周这些状若疯魔的兵丁,忽然沉声一喝:
“住手。”
满街的嘈杂骤然一静。
所有的兵丁都停住了手,齐齐回头望来。
那个扇妇人巴掌的兵丁五指还张着,那个按着掌柜脑袋的兵丁臂上青筋还鼓着,全僵住了。
但只静了一息。
街边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甲士催马走了过来,马掌踏在青石板上,嘚嘚有声。
他一身铁甲,面上覆着一块乌沉沉的铁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目色冷厉。
铁面勒住马,居高临下地俯视沈回,声音沙哑道:
“你是哪一营的供奉?主帅有令,此街拔给陷阵营纵兵一日,你不知道么?”
他没等沈回答话,便侧过头,朝街对面一个骑马的铁面人扬了扬下巴:
“陈哨官,有人不讲规矩。”
那被称作陈哨官的马蹄一拨,也转了过来。
他同样覆着铁面,只面罩上的纹路稍有不同,腰间悬一柄宽刃短刀。
他策马走到沈回面前,马鼻喷出两团白气,几乎要碰到沈回的衣襟,才勒住缰绳:
“我是虞侯司掌案副史。”
他盯着沈回,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哪位总兵麾下的供奉?”
沈回没有接他的话。
他抬眼,迎着那双铁面后的眼睛,不答反问:
“你们血旗军,为何要在城中劫掠?”
那陈哨官目光一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沈回多看了两息,忽然低低“呵”了一声:
“你不是随军供奉。”
他随即直起腰来,对街面上那些停手的兵丁挥了挥手,语气冷硬:
“继续。”
下一瞬,满街暴行便又立刻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