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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
他们转身便跑。
阿璇裹着小被子,坐在安全处的木箱上,小手朝院门方向一指。
“坏叔叔不能走那里。”
“会变成鱼鱼飞上天哦。”
纵火者哪里肯听一个孩子的话。
为首之人一脚跨过门槛。
脚下细绳骤然绷紧。
头顶晾晒用的大渔网呼啸落下,将四人兜了个严严实实。
祺衡再转动木轮,渔网瞬间升高。
几个纵火者头朝下被吊在半空,不断挣扎打转,真的像一网刚捕上来的大鱼。
阿璇仰着小脑袋,认真数了数。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坏鱼鱼。”
她捏住小鼻子。
“都不新鲜,不可以卖。”
赶来救火的村民顿时笑成一片。
纵火者还想嘴硬,林晴已经捡起地上的火油罐。
“火油上有裴家船厂的印记。”
“你们若不说实话,纵火烧作坊、谋害几十条人命,足够让你们陪裴万山一起掉脑袋。”
几人吓得脸色惨白。
为首者当即招供。
“是裴万山!”
“他买通看守逃了,让我们放火烧作坊。他自己已经赶去暗港,准备坐船离开安县!”
同一时间,宋钧年和陈木才已经带着官差赶到暗港。
快船正缓缓离岸。
裴万山站在船头,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装满金银的木箱。
看见岸上的官差,他脸上浮起一抹扭曲笑意。
“刘盟以为几本账册便能杀我?”
“只要我到了京城,自然有人替我翻案!”
赵捕头怒喝:“裴万山,回来受审!”
“你追得上再说!”
裴万山命船夫加快速度。
船行出数丈,宋钧年却没有急着让官差下水追赶。
暗港的老船工站在他身边,神情复杂。
“这艘快船也是裴家造的。”
“裴万山克扣了船坊三年工钱,又把船工的儿子送去替罪。我便在每条船底留下一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记号。”
“官差顺着记号检查时,发现这艘船底早有裂口。撑不过半刻钟。”
海风中忽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喊声。
“笑叔叔!”
众人回头。
林晴抱着阿璇坐上驴车,也赶到了暗港。
阿璇挥着胖乎乎的小手,认真提醒:“不要跺脚脚!”
“船船肚肚裂啦。你一跺,它就要喝好多海水!”
裴万山远远看见她,眼中的恨意瞬间爆发。
“又是你这个小灾星!”
“若不是你,我裴家怎会落到今日?”
阿璇不高兴地鼓起脸颊。
“璇璇不是灾星。”
“是你做了坏事,坏事回来找你啦!”
岸边百姓纷纷叫好。
裴万山气急败坏,重重一脚跺在甲板上。
“一个奶娃娃也想吓唬我!”
咔嚓!
船底传来一声清晰裂响。
下一瞬,海水从裂缝疯狂涌入。
快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去。
裴万山脸色骤变。
“堵住!快堵住裂缝!”
船夫早已跳水逃命。
整艘船只剩裴万山一个人,抱着木箱在不断上涨的海水中挣扎。
“救命!”
他终于顾不上威风,扯着嗓子朝岸边呼救。
赵捕头喊道:“扔掉木箱,自己游过来!”
裴万山低头看着怀里的金银。
那是他留给自己东山再起的本钱。
他怎么舍得扔?
“不行!”
“先救我的箱子!”
快船彻底沉没。
裴万山和木箱一同掉进海里。
木箱吸水后越来越重,拖着他不断下沉。他一只手拼命划水,另一只手仍死死抱住箱子。
阿璇急得跺了跺小脚。
“笑叔叔快放手呀!”
“钱钱不会游水,你抱着它也会变成沉沉的大石头!”
裴万山被海水呛得连连咳嗽,却仍舍不得松开。
直到木箱承受不住水压,箱盖轰然弹开。
金银珠宝在海水中四散沉落。
裴万山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只捞起一把烂泥和海草。
“我的银子!”
他发出一声绝望嘶吼。
宋钧年终究没有见死不救。
他和几名渔民撒出大网,将裴万山整个兜住,像捞鱼一样拖回岸边。
裴万山被倒在沙滩上时,肚子被绳网勒得一格一格,头上缠满海草,嘴里还在往外吐泥沙。
阿璇蹲到他旁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许久。
她扭头问宋钧年:“爹爹,这条坏鱼鱼可以卖钱吗?”
宋钧年忍着笑摇头。
“卖不了。”
阿璇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只能交给官差叔叔啦。”
裴万山两眼一翻,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当场昏死过去。
……
裴家案公开审理那日,县衙外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衙门口一直延伸到两条街外。
有人抱着被强占的渔船契书,有人拿着裴家伪造的欠据,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捧着遇难亲人的衣物,等着讨一句公道。
宋家到达县衙时,人群主动让开一条路。
“宋老板来了!”
“要不是宋家和阿璇,裴家的密库永远见不得光。”
“咱们受的这些苦,也不知道还要忍多少年!”
阿璇被林晴抱在怀里,今日穿着一件海蓝色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小揪揪。
听见这么多人夸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将小脸埋进娘亲肩头。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悄悄探出一只眼睛。
一个老妇人挤到宋家面前,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只煮鸡蛋。
“阿璇,这是婆婆家里最好的一只蛋,给你吃。”
阿璇没有立即接。
她看见老妇人衣裳上打满补丁,手指也因常年劳作而变了形。
“婆婆吃。”
阿璇将鸡蛋推回去,奶声说道:“婆婆吃了有力气,坏人再来就能打他。”
老妇人愣了一下,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好孩子,婆婆的儿子三年前死在裴家的沉船里。”
“婆婆打不动坏人了。”
阿璇伸出小手,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
“婆婆不哭。”
“坏人今天会被好多好多叔叔打屁股,以后再也不能欺负你啦。”
老妇人被逗得又哭又笑,最终还是把鸡蛋塞进阿璇手中。
“婆婆不饿。小福宝吃,吃得高高壮壮。”
阿璇小心捧着鸡蛋,像捧着什么宝贝。
“那璇璇和婆婆一人一半。”
她让林晴剥开鸡蛋,真将一半递给了老妇人。
四周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都软了。
“难怪宋家把她当宝贝。”
“这么乖的孩子,谁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