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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的评论越来越激烈，但孟挽是在开完第三场项目会议之后才看到那些消息的。
“孟总，董事会那边已经发邮件了，要求您下午参加紧急会议，对最近的负面舆情做出合理解释。”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舆论闹大，对她这样新官上任的情况非常不利。
秦老太很可能是这场临时董事会的暗中发起人，目的就是想借机会撤销孟挽的职务。
助理又说道。
“而且医疗机器人项目那边的合作方也来电话了，问网上的事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孟挽把手机还给助理，闭上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
叶倾城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
她以为离婚证到手之后，叶家至少要等几天才会有下一步动作，没想到叶倾城连一天都等不了。
不，不只是叶倾城——那些铺天盖地的水军。
那些在她履历上做文章的匿名账号，背后没有叶家的手笔是不可能的。
叶倾城只是站在台前喊话的人，而真正在幕后推波助澜的，是叶家。
在用舆论告诉她——拿了叶家的资源，就得承受着。
“孟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孟挽睁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被人挂在热搜上骂了几个小时。
“医疗机器人那边你亲自回电话，告诉他们项目不会受任何影响，所有进度照常推进。董事会也准备一份报告材料发给我。”
“那网上的那些……”
“不用管。”孟挽站起来，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收进文件夹里，动作利落而不慌乱。
“现在回应只会给叶倾城送热度。你越辩解，他们越有素材继续炒。不理她，等她唱完独角戏。”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孟挽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微博，把叶倾城艾特她的那条动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那些爆料帖子的截图翻了几张。
不是不在乎。是现在不是在乎的时候。
她怀孕了，不能动气，不能焦虑，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肚子饿宝宝。
叶倾城想让她崩溃，想让她在舆论的风暴里乱了阵脚——她偏偏不让她如愿。
但有些事不是她想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下午会议召开了。
聿焕作为董事长兼CEO，坐在主位，其他股东分别对坐，留了一个尾部的座位给她，仿佛要对她进行审判。
里面大部分老股东，都对孟挽的空降很难接受，之前有秦湛霆罩着她，找她麻烦就是找秦湛霆的麻烦。
他们不敢，毕竟有一部分人已经进去了，身家还被充当了罚款。
但是现在。
孟挽已经和秦湛霆离婚了。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叶家还放出准确消息。
她是为了叶家的好处资源，才和秦湛霆离婚的。
网络的谣言，传得多了，信的人就多。
他们之中不少人相信孟挽是那样踩着男人往上爬的人设，还觉得她没分清大小王，连秦湛霆这样的大佬都抛弃，真是死到临头。
他们决定好好教育她。
孟挽还没坐下一分钟。
倚老卖老的股东就已经等不及了，开口道。
“孟总，今天我们这个会，不为别的，就是为集团的名声。”
开口的是坐在长桌左侧第二个位置的男人，六十出头的年纪。
头发染得乌黑，梳着一个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道褶子的深灰色西装。
他叫冯国昌，是秦氏集团的元老级股东之一，在公司里的股份不多，
但资历老。
他语调里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拖腔。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说你踩着前夫上位、利用教授拿留学名额、嫁给秦湛霆之后又为了叶家的好处把他一脚踹了——这些事要是真的。
你还继续坐在集团总裁这个位置上，恐怕不太合适吧？”
孟挽抬起眼看他，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微微将脊背更挺直了一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十指自然地交叉，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
“冯董，您说的这些事，哪一件有证据？”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没有任何攻击性，却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味。
冯国昌嗤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几个股东，像是在寻求同盟的呼应。
“孟总，证据不证据的，现在重要吗？”帮腔的男人叫孙志和的，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冯国昌更阴柔，也更刻薄。
“你的名声已经臭了，这是事实吧？
一个名声臭了的人坐在总裁办公室里，以后你去跟政府领导谈项目，去跟合作方签合同，人家看到你这张脸就想起了那些丑闻，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再说了，你本来就是靠着在秦湛霆耳边吹风才拿到这个职位，现在你都不是秦太太了，这个职位，我看秦总执行官兼任比你更合适。”
孟挽目光从他们身上巡过，以前虽然看起来中立，但是现在他们是直接跳梁出来，恨不得把效忠秦老太写在额头上了。
“冯董。”孟挽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稳和从容。
“我们集团目前最重要的政府合作项目是医疗机器人研发及产业化基地，已经进入了第一批扶持资金审批阶段。
而且领导已经在扶持文件上签了字，如果您觉得我的名声会影响集团未来的前景，那您可以去看一下扶持资金的批复文件——政府比网友更清楚我是谁。”
冯国昌的眉头拧了起来，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
他当然知道孟挽拿下了叶家的资源。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非议的声音暂时闭了嘴。
“等、等等。”一个股东忽然开口。
“孟总，您的意思是，您和叶家的关系、网上的那些传言，反而给集团带来了实际的利益？”他的表情带着困惑，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探。
“不，我的意思比这个更简单。”孟挽看着他，语气诚恳而直接。
“我的意思是，不管叶家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医疗机器人的项目是实打实地落在了秦氏集团的账上。
这个项目如果能成功，集团的股价一定会暴涨，因为医院为了引进这款机器人必须要为配套器械买单，我们的薄弱项目会成为优势项目，在座的每一位分红都会增加。
所以如果有人想因为网上的几条热搜就把我赶出这个门，那请便。
但别忘了，那个项目从立项到审批都是我经手的，我走的那一天，这个项目也会跟着停。
谁愿意接这个盘，谁就来坐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冯国昌的脸色变了又变，孙志和的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转来转去，周敏低下头开始翻面前的文件，似乎后悔自己刚才开了口。
其他几个股东也纷纷沉默了，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假装咳嗽，有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人再开口。
孟挽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软肋。
他们是商人，商人的天性是逐利，不是逞凶斗狠。
他们今天来，是觉得孟挽没了秦湛霆做靠山，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把她赶走既能讨好秦老太又能为自己被她凌驾出口恶气，一箭双雕。
但孟挽告诉他们一件事——她手里握着集团目前最有价值的项目。
她要是走了，项目跟着停，叶家的扶持资金泡汤，所有人的利益都受损。
她不但在和叶家周旋，还能反手拿叶家换来的资源给自己做护身符。
这场仗，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的。
一下子就能置孟挽于死地。
不过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只能按老太太交代的第二套策略行事。
孙志和阴恻恻的说：“项目才刚起步，谁知道你是会做成还是跟以前一样赔进去几百个亿？
这都是未知数，但是现在你牵涉进舆论和叶家的风波里，这是现实问题，如果不撤职难以服众。
而且以秦执行官和政府的关系，我相信他接手这个项目一样会做下去。
而你这样靠男人上位没有真本事的毒瘤，应该从管理层赶下去。”
冯国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同样，你一个黄毛丫头在秦氏才待了几天？
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跟着秦老打江山的时候，你还在山村里挖野菜呢！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总裁，我冯国昌不同意你继续当！”
剩下的小股东们也纷纷在带动下反对孟挽继续任职。
孟挽脸色变了。
忽然这时。
“孟挽做不做这个总裁，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个声音不是孟挽的。
会议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秦湛霆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时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慑，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底气，一种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绝对自信。
他走进来，步伐不快，皮鞋踩在会议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的门被助理轻轻带上，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冯国昌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变幻了好几次——从愤怒到意外，从意外到迟疑，从迟疑到一种难言的局促。
他没有坐下，但也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
他的手还撑在桌面上，但指节已经不再用力，整个人像是被拔掉了某个关键的插销。
“秦、秦总。”冯国昌咽了口唾沫，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您怎么来了？今天的会议是董事会内部会议，您是大股东，当然可以参加，但您之前不是说过再也不参与董事会事务吗？”
秦湛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到孟挽身边，拉出她旁边的那张空椅子坐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冯国昌，表情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
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不知死活的小丑。
“冯董，你刚才说，你不同意谁当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