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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大明唯一的政治正确(第1/2页)
朱由检拔高音量,继续布置。
“朝廷划给他们的驻地,不是封地,更不是世袭罔替的军镇!
那是‘北伐作战防区’!”
“明文写进招抚诏书里,白纸黑字告诸天下。
待北伐成功、中原收复之日,各部必须听凭朝廷统一整编、移防,作战区即刻撤销!”
“若有违逆,或是在战时听调不听宣,按图谋不轨论处,天下共击之!”
奉天门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钱谦益身子猛地一缩,双手拢在袖子里。
这是告诉天下人,朝廷招抚流寇,绝不是因为打不过而妥协,而是为了驱除鞑虏。
名分上永远只是朝廷麾下的兵马。
想要把防区变成自己的私产?绝无可能!
“陛下圣明!”
兵部尚书侯恂激动得浑身发抖,脑袋重重磕在青砖上。
“有了这一重名分制约,张献忠和闯部残军便只是北伐之先锋!
谁敢据地自傲,便是抗拒北伐大业,朝廷随时可名正言顺出兵剿灭!”
堵胤锡更是泪流满面,连连叩首。
“陛下胸襟气度,谋深虑远,臣万死难及!”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们的逢迎。
拖了这么久,听了满朝文武两天的争吵,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把大明从苟延残喘的偏安泥潭里,彻彻底底拔出来。
“内阁听旨!”
朱由检厉声一喝。
首辅李邦华领着几位阁臣,匆忙出列跪倒。
“即日起,由内阁拟定《北伐建虏诏》,颁行天下!”
朱由检拔高声音,响彻奉天门。
“诏书中,给朕大赦天下,明告四海。
今建虏乱华,神州沉沦,凡能释甲归朝、与我大明王师共赴国难者,无论昔日是流寇、绿林,还是被迫降清之将士,尽赦前罪!论功行赏!”
“朕要让全天下知道,大明朝廷,志在恢复中原,绝不偏安一隅!”
朱由检一把攥住腰间的天子剑柄。
“借着这道诏书,朕要定下这天下的大义!”
“从今往后,一起驱除鞑虏的,便是华夏子民!
阻挠北伐、暗通建虏者,皆为汉奸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几句话,将大明朝堂上的所有党争、所有私心,全数镇压在汉白玉石阶上。
满朝文武,无论方才吵得多凶,此刻皆是冷汗涔涔。
李邦华伏在地上,苍老的身躯因为震撼而微微发颤。
直到这一刻,这位清流领袖、大明首辅,才真正看透了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手段。
陛下哪里是在和群臣争论要不要招抚?
陛下这是在借着招抚流寇的由头,给整个大明朝野立规矩!
《北伐建虏诏》一旦颁布,天下大势将彻底倒转。
北方那些降清的汉官、明军旧将,本就对满清心存疑虑。
如今朝廷大赦天下,等于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一条退路。
等大明王师打过去,他们只要倒戈反正,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建虏内部的汉军,从此再难有死战之心。
中原大地那些结寨自保的地方团练、山寨武装,有了这道诏书,必会争先恐后向大明靠拢。
为了洗白身份,为了捞取义师的名分和战功,他们会主动出击,将满清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而最让这些东南士林出身的官员感到胆寒的,是这道诏书对江南士绅的拿捏。
江南富庶。
士绅阶层中一直弥漫着划江而治、偏安江南的论调。
他们舍不得掏出家底去打那遥不可及的北方,只想守着金陵脂粉、秦淮河畔过富贵日子。
以往,总有朝臣明里暗里进言,让皇帝稳扎稳打,不要穷兵黩武。
可如今。
皇帝把“北伐”定为了最高的政治正确!
把阻挠北伐直接等同于“汉奸国贼”!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江南那些士绅大族,谁还敢在背后叫嚣偏安?谁敢舍不得钱粮?
不出钱出粮,就是不想驱除鞑虏。
就是不认同自己是华夏子民。
就是汉奸!
一旦被打成汉奸,抄家灭门,谁都保不住你!
钱谦益跪在人群中,脸色难看,他以为他看透皇帝的想法,他引以为傲的权谋算计,在皇帝这煌煌阳谋面前,幼稚可笑。
皇帝用一道招抚诏书,不仅整合了流寇的兵力,更统一了整个大明朝野的思想。
不让百官吵。
不让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坏了北伐的大计。
哪怕是远在川中的张献忠,亦或是湖广的闯军残部。
在“大赦天下、共赴国难”的诏书面前,他们若是敢拒绝招安,其内部渴望洗白身份、建功立业的将士,自己就会产生分裂。
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个大明的官,去打外族建功立业?
把招抚变成一整套政治正确,对流贼的政治攻击。
刑部尚书刘宗周缓缓抬起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大明唯一的政治正确(第2/2页)
胸中的悲愤与不甘,散得干干净净。
老尚书将头重重磕了下去。
“陛下胸怀天下,志在恢复神州。”
刘宗周老泪纵横,额头贴着地面。
“臣见识浅薄,险些误了国家大计!”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的眼泪。
“臣,誓死追随陛下,共襄北伐大业!若有退缩,叫老臣千刀万剐!”
黄道周、倪元璐等一众主战派清流,此刻再无二话。
他们不再纠结于君父之仇。
皇帝给了他们一个更宏大、更值得抛头颅洒热血的归宿。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共驱鞑虏,光复神京!”
百官齐刷刷地拜倒。
朝会散去,奉天门广场的秋风卷起落叶。
百官退朝的脚步沉闷。
乾清宫,暖阁。
青铜瑞兽香炉燃着安神香。
朱由检负手立于《皇明大统全图》前。
图上,江北已是建虏的铁蹄;川中、湖广被墨迹分割,那是流寇的残部。
大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躬身退到门边。
“皇爷,侯尚书、堵侍郎带到了。”
“臣侯恂,臣堵胤锡,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纷纷行礼,嗓音沙哑,透着朝堂上声嘶力竭后的疲惫,额头上还留着在御阶前磕出的红印。
“赐坐。”
侯恂与堵胤锡坐在锦墩上。
暖阁内静寂,两人屏住呼吸。
今日在奉天门,他们硬生生扛下了满朝文武的唾骂。
若非最后那一锤定音,他们此刻已被扒了官服扔进诏狱。
“今日在朝上,委屈你们了。”
朱由检转过身。
侯恂身子微躬,鼻腔泛起酸楚,深深一揖: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等为社稷计,粉骨碎身浑不怕,何谈委屈!”
堵胤锡双手抱拳过顶:
“陛下以北伐大义破朝堂党争之局,臣等拨云见日!只要能收复中原,臣便是万死,亦心甘情愿!”
“两位爱卿皆是肱骨之臣。”
朱由检走到御案后坐下。
“但接下来的事,才是硬仗。”
视线定格在兵部尚书身上。
“侯爱卿。”
“臣在!”侯恂上前一步。
“你今日在朝上提出的五条陈,是以进为退,漫天要价,朕心里有数。
张献忠若是能全盘答应,那他便不是那个割据川东的流贼王了。”
朱由检手指敲击着御案。
“但底线,必须握在朝廷手里。”
上身前倾。
“传朕旨意!加封候恂为太子少保,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
差遣为招抚川东靖虏军务,节制西路诸镇兵马!”
“大伴。”
王承恩捧着一个长条黄绸木匣走上前。匣盖打开,里面卧着一把古朴长剑。剑鞘蟠龙盘绕,透着寒意。
“朕赐你尚方宝剑。”朱由检紧盯着侯恂。
“到了川东,三品以下文武,有敢违逆招抚大局、阻挠北伐者,先斩后奏!”
侯恂双手微颤,双膝跪地,将这把生杀大权高举过头顶:
“臣,叩谢天恩!定不辱命!”
“平身。”朱由检抬手。
“到了前线,你不必逼他裁撤大半兵力。贼军主力留着,让他带着建制去和建虏拼命。但是,有两条底线。”
“其一,张献忠必须让出重庆城!朝廷兵马要入驻!
其二,西路军中,必须由朝廷直接派遣督政官和粮饷官!
名义上这支兵马归他带,但钱粮的喉咙,以及军中的法度,必须捏在朝廷手里!”
侯恂蹙眉:
“陛下,若是保留其主力,只派督政官和粮饷官,臣担心贼酋桀骜,恐阳奉阴违,甚至暗害朝廷命官。”
“他不敢。”朱由检冷笑一声。
“你告诉他,只要答应这两条,朝廷立刻赐他一个伯爵之位!
日后北伐若有大功,封侯亦非不可!他张献忠造反图什么?
图个王侯将相。如今朕给他正大光明的名分!”
话锋一转。
“作为交换,他必须送嫡子入南京国子监读书。对外名义,是朝廷‘荫封入仕’,是对大西军的恩典。
同时,再送一个义子入京学习兵法。你告诉他,这是朕要栽培他张家的子侄,让他看着办。”
侯恂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名义上是荫封栽培,实际上就是质子!嫡子捏在南京,义子也捏在手里。
张献忠在四川若是敢对朝廷的督政官动刀子,他在南京的儿子立刻人头落地。
“臣明白了!”侯恂重重抱拳。
“臣一到前线,便命秦良玉老将军大军压境。
张献忠若是不识抬举,臣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