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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威胁(第1/2页)
侯得禄坐在沟边,一块碎木片擦着他的钢盔边飞过去,砸在身后的盐埂上,留下一道深印。
他身子一歪差点摔进沟里,伸手抓住身边的李万才,嗓子变了调。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炮?”
黑藤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滑落在地,他盯着爆炸点升起的烟柱,腮帮子绷得发紧。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他们把师属重炮拉上岸了。”
沟里的伪军一下乱了阵,几个人下意识往后挪步子,眼睛瞟着后面的巷子。
张二牛连滚带爬从前面跑过来,弹片划开他的棉服袖子,白棉絮往外翻。
“太君!团座!西围墙后面的预备队折了小半个排,墙都震出裂缝!再挨一下,围墙就得塌!”
几个参军多年的伪军老兵缩在沟边,互相递了个眼色,脚往巷子方向蹭,已经开始找脱身的路子。
有人小声嘀咕,150毫米炮弹落在身边,连全尸都留不下,守着围墙就是等死。
黑藤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扯着嗓子喊。
“慌什么!督战队就在后面,敢后退一步,当场执行军法!”
他的话刚喊完,头顶又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声,比方才那一声更近,更沉。
第二发150毫米榴弹,直冲着磨盘院的伪军重机枪阵地落下去。
剧烈的爆炸声顺着地面传开,磨盘院的断墙整个塌落,烟尘一下盖住半个渔村。
滩头团部掩体里,周瑾手里的铅笔还点在总攻时间表上。
步话机里先传来一阵细碎电流声,跟着是前沿校射组的喊声。
“第二发偏左,炸点离西围墙后集结点还有四十米,围墙中段出现裂缝。”
周瑾抬起头。
“告诉重炮排,第三发按修正诸元打,命中后全排急速射。”
通信兵把话筒贴到嘴边,重复一遍坐标和装药。
三号盐埂反斜面,三辆150毫米自行榴弹炮车身下半截埋在盐埂后,制退器还冒着余烟。
炮长抬手比出修正手势。
“方向左修十五密位,标尺减一,榴弹。”
瞄准手肩膀贴住瞄准具,双手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刻度盘一格一格挪过去。
装填手拉开炮闩,黄铜药筒退出炮膛,弹壳碰在装甲底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弹药手抱起第三发榴弹,弹丸贴着炮膛滑进去,药筒推到位,炮闩咔哒闭合。
“就位。”
炮长手臂往下一落。
“放。”
击发杆压下去,炮口喷出黑烟,炮身后座又稳稳复进。
炮弹越过盐田,落进西围墙后侧的矮院。
火光裹着泥盐冲起来,两间土坯房的房梁飞上半空,断墙连着木桩砸进壕沟。
步话机里立刻传出校射组的声音。
“覆盖!覆盖!围墙后集结点全在弹着区内!”
炮长抓过胸前的哨子,短促吹了一声。
“全排三发急速射,各炮自行修正,放!”
三门重炮先后震动,盐埂上的霜粒被震得滚落。
第一排炮弹砸开西围墙北段,石条和夯土崩进沟里。
第二排炮弹落进村内小巷,鬼子掷弹筒位连着弹药箱一起炸开,碎铁片扫过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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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炮弹切断渔村北巷,两名刚冲出巷口的伪军机枪手被气浪掀回门洞里。
渔村上方的烟柱连成一片,瓦砾、茅草、盐粒混在一起,顺着风往北边滚。
村南盐沟里,罗建把信号枪举过沟沿。
一发红色信号弹拖着烟迹升上天空。
“坦克开路,步兵按战斗序列跟进,贴三十米,不要越过炮口射线。”
林岳站在第二辆三号坦克炮塔边,手往下一切。
“一排正面进围墙缺口,二排沿村东干涸盐河切北街,装甲车压村北路口。”
领头的三号坦克喷出黑烟,履带碾过碎盐壳,往西围墙缺口冲去。
坦克炮口连续调整,炮口烟一闪,炮弹打进围墙后的机枪巢,沙袋和木架一起掀开。
同轴机枪跟着扫过射孔,泥皮一层层剥落。
王二河趴在炮塔边,手指点向右前方院墙。
“右前方十五米,墙后有掷弹筒,榴弹。”
炮手转动方向机,瞄准镜十字线卡住墙头上沿。
装填手把榴弹推膛,炮闩闭合。
“好。”
“打。”
炮弹正中墙角,整段矮墙向内塌下去,掷弹筒手连人带炮埋进砖土里。
后挡板放下,装甲掷弹兵弯腰冲出半履带车。
三个步兵在盐沟沿拉开间距,一人据枪封锁院门,两人夹着手榴弹摸到墙根。
手榴弹弦拉开,手臂顺着破洞甩进去,两人同时滚进弹坑。
院墙后传来惨叫,步枪火力顿时散了。
后面的战士交替跃进,每跑十几步便单膝跪地据枪,等前方手势再往前挪。
渔村北巷后侧的浅沟里,土块不断砸在钢盔上。
侯得禄把望远镜贴在眼前,镜里全是跑动的人影和翻起的黑烟,手腕慢慢往下沉。
黑藤大尉从沟底直起身,军刀鞘撞在泥壁上。
“侯团长,立刻把二营、三营调上来,从西围墙反冲击,把缺口堵回去。”
小野中尉也拔出了手枪,枪口斜指着南边。
“再等几分钟,国军的坦克就进村了!”
侯得禄没转头,喉咙动了两下。
李万才从后面挤过来,棉服肩膀上全是碎土。
“团座,二营让炮弹压在北巷口,抬头都难。
三营散在后面盐埂后,传令兵过去一个倒一个,拉不上来。”
黑藤往前逼了半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人填上去。守不住这条线,你们都得死。”
又一排重炮砸下来,爆炸声离浅沟不过几十米。
沟壁震开一道口子,干土哗哗往下落,几个伪军蜷在沟底,抱住脑袋往泥里钻。
前方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回来,棉帽丢了,额头淌着血。
“团座,西围墙塌了,坦克进了缺口,张营长让弟兄们往巷子里撤,好多人已经扔枪了!”
侯得禄手里的望远镜垂到胸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黑藤抬手枪口对准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敢纵兵后退?我现在执行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