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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工地见闻(第1/2页)
小马缩着脖子，声音发颤。
“山东掖县过来的，找我哥没找到，一路讨饭过来的。”
巡长伸手摸了摸他的棉袄，没摸出别的物件，踹了他一脚。
“算你走运，去大石桥修工事，管你饭吃，省得在村里乱窜。”
公路上全是被抓来的民夫，一串一串用细绳子拴着胳膊，顺着积雪的道路往南走。
路边雪地里躺着两具尸体，都是半路想逃被打死的，血冻成了黑红色。
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大石桥工地，刚到山口，就听见满山的镐头砸地声，混着监工的吆喝。
蟠龙山和迷镇山一东一西，把着通往营口的公路，十几里的山坡上全挖开了冻土，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土层。
山脚下搭着连片的草工棚，山口的旗杆上挂着药膏旗，风一吹就拍得旗杆哗哗响。
监工都是穿黑短打的汉奸，手里拎着藤条，看谁走慢了抬手就抽。
岗哨上架着歪把子机枪，穿土黄色军装的关东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来回巡逻。
几个穿西装、戴眼镜的日本人拿着卷好的图纸，在山头上指指点点，是东京派来的专职工事设计师。
新来的民夫被分到蟠龙山南坡挖反坦克壕，负责的监工姓刘，留着个中分，把他们领到工段，指着地上的白灰线。
“就沿着这条线挖，两米深，三米宽，天黑之前必须挖完二十米，挖不完不许吃饭。”
他抬手指了指山口的电线杆，上面挂着两具冻硬的尸体。
“前几天有两个敢跑的，抓回来就吊在这，吊了三天才断气，你们谁敢动歪心思，就是这个下场。”
民夫们没人敢说话，领了镐头和土筐，蹲下就开始挖。
表层的冻土硬得跟铁块一样，镐头砸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震得人虎口发麻。
小马砸了十几下，才砸开一小片冻土层，旁边蹲着个六十多岁的老民夫，凑过来压低声音。
“找草根多的地方下镐，草根把土穿松了，能省不少劲。”
小马照着他说的找了草根密集的位置，果然好挖很多。
挖下去一米多就到了软土层，把土装在筐里，挑到山下的低洼处倒掉，来回跑一趟得一刻钟。
巡逻的伪军走过来，看见老民夫动作慢了点，抬手就是一藤条，抽在他背上，棉袄立刻裂了个口子，棉絮翻了出来。
“老东西，磨洋工是不是，不想吃晌午饭了？”
老民夫赶紧弯腰抓过镐头，一下接一下往冻土上砸，背上的棉絮沾了点黑红色的印子，也不敢抬手擦。
干到晌午，两个伙夫抬着木桶过来，桶里是橡子面混着糠蒸的窝头，每人两个，旁边放着一桶凉水。民夫们蹲在壕沟边上，啃一口窝头，喝一口凉水，没人敢多说话。
小马边啃窝头边往山坡上扫，蟠龙山的顶子上已经修好了三个水泥碉堡，墙体厚实，射孔正对着山下的公路和远处的滩头。
碉堡外面拉着三层带刺的铁丝网，网子外面埋了地雷，插着涂了红漆的小木桩。
下午刚上工，监工点了十几个新来的民夫，调去山腰的搅拌场帮忙和水泥，小马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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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拌场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水泥袋，袋子上全印着日文，旁边堆着筛好的沙子和洗干净的石子，
一台柴油搅拌机停在中间，烟囱里冒着黑烟。
管搅拌场的是日本设计师冈本，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熨得平整的西装，手里捏着硬皮本子，盯着民夫往搅拌机里倒料。
每倒一袋水泥，他就要数清楚倒几筐沙子、几筐石子，比例差一点，立刻抬手抽倒料民夫的胳膊。
他身边站着个关东军大尉，挎着军刀。
“这批碉堡的顶盖要浇多厚？”
冈本翻了翻手里的图纸。
“一米二，全用高标号水泥，里面铺两层钢筋，扛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直接命中没问题。
碉堡之间要修加盖的交通壕，连到后面的兵营，壕沟边上留机枪火力点，封锁前沿的开阔地。”
他视线扫过堆在一边的水泥袋，语气沉了些。
“现在库存的水泥只够修八个碉堡，要是下个礼拜海运线还通不了，剩下的碉堡就得等下个月，工期肯定拖。”
大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海军那群废物，连几艘破潜艇都对付不了，等这批工事修完，看我怎么去参谋本部告他们。”
民夫把拌好的混凝土装在铁皮桶里，抬着顺着木架往碉堡施工位走。
木架搭得高，走上去晃悠悠的，踩错一步就会摔下来。
碉堡里面的钢筋已经扎好了，手腕粗的钢筋横竖绑成网格，两个工人拿着电动振捣棒，插在刚倒进去的混凝土里，嗡嗡地震，
把里面的气泡全排出来，避免凝固后出现空洞。
有个民夫抬着桶走在木架上，脚底下一滑，半桶混凝土全扣在地上，溅了旁边人一身。
监工的汉奸立刻跑过去，手里的藤条劈头盖脸往他身上抽，骂他不长眼，浪费了大日本帝国的水泥。
抽了还不算，又叫来两个关东军士兵，把人拖到山脚下的空地上，当着所有民夫的面打了二十军棍。
打完人趴在地上动不了，直接扔在工棚边上，没人敢上前扶。
天擦黑的时候，收工的哨子才响，民夫们排着队往工棚走。
小马故意落在后面，绕到公路边的老榆树底下，借着系鞋带的功夫，把写了碉堡位置、水泥配比和兵力配置的小纸条塞进树洞，又抓了把雪盖住。
他直起身往工棚走，看见迷镇山的方向亮着成片的火把，很多民夫还在赶工。
山脚下的反坦克壕已经挖了十几里，把蟠龙山、迷镇山和大石桥城区连在了一起，形成一道完整的封锁线。
刚走到工棚门口，山口传来卡车的轰鸣声，几辆盖着帆布的卡车顺着公路开进来，车斗里装的全是拆下来的钢轨。
监工站在车边扯着嗓子喊。
“明天抽一半人去修要塞内部铁路，所有重炮和弹药都走铁路运，开春之前必须全部修好，谁敢耽误，直接扔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