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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男人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了竹篮上。
下一秒，碗放到了窗台上，人已经蹲在篮子跟前了。
胖师傅拿起那朵最大的正红菇，翻过来看了看菌褶，又掰了一小块边缘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睛眯了起来。
“好东西。”他站起身，看向陈采购的眼神带了点不满。
“这种正红菇上个月温老板来吃饭，专门点名要的，我跟你说了留意着收，你给我弄一堆菜市场的大路货回来，现在正经好东西送上门了，你搁这砍价？”
胖师傅一句话，让陈采购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胖师傅已经不看他了，“六朵正红菇，品相一等……这三朵牛肝菌也是好的，实心，没泡过水。”
“这是石斛？”
李青松不懂，老实摇头。
胖师傅放下草药，拍了拍手站起来，对陈采购说：“正红菇按九十一斤收，牛肝菌七十，草药我不太懂行情，但这几株品相好，先按五十一两算。你重新过秤，别丢我们聚福楼的脸。”
陈采购脸上挂不住了，但也没敢再还价，乖乖搬出电子秤。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陈采购在计算器上按了三遍，最后报了个数。
“一千一百三十块。”
他从抽屉里数钱的时候，手指比刚才利索多了，全程没抬头看王四柱。
胖师傅倒是痛快人，把钱递给李青松时多问了一句：“老哥，这山货是今天早上刚下山的？”
李青松点头。
胖师傅眼睛亮了一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姓赵，聚福楼后厨的。以后有这个品质的野菌、野菜、草药，直接送过来，找老陈就行，价格按今天的标准走，量大还可以再谈。”
李青松没接名片，看了王四柱一眼。
王四柱秒懂，顺手把名片接了，又掏出自己手机晃了晃：“赵师傅，以后有货我联系你。”
“行！”赵师傅很干脆。
李青松始终没夸口说自己天天有货，只说了句：“碰到好的就送来。”
赵师傅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后厨。
出了聚福楼的后门，王四柱憋到拐角处才一把拽住李青松的胳膊。
“老李，你说实话，到底在哪片山头找的？你昨天才醒，今天一早就弄来这么一篮子，而且品相比那帮老山民整的都好，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
李青松把摩托车座上的灰拍了拍，平静道：“跟你说了，我昨晚救了只狐狸，它今早给我叼回来报恩的。”
王四柱嘴角抽了两下，翻了个白眼。
“行，你不说拉倒。”
他嘴上这么讲，手上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了。
“我再帮你问问县城另外两家餐馆，还有中药材收购站那边，回头把联系方式都给你存着。有稳定货源的话，这条路子能走长。”
李青松拍了拍他的肩：“谢了，老王。”
“又谢，烦不烦！”王四柱跨上摩托车，引擎一轰，“走不走？我送你回去。”
回村后李青松没闲着。
兜里加上之前剩的一千六百九十一块，现在总共两千八百二十一块。
他把钱叠好，夹在旧夹克的内袋里，等到下午李沁竹放学。
自行车的链条声在院门口响起来的时候，李青松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
“去镇上，爸带你买点东西。”
李沁竹书包还没放稳，愣了一下：“买什么？”
“你需要的。”
“我不需要什么……”
“走吧。”
李青松推起自行车先出了门，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李沁竹站在院里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小跑着跟了出去。
从村里到镇上，骑车二十来分钟。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李青松骑车，李沁竹坐在后座上，两手扶着车架，身体绷得很直，不太习惯这种坐法。
镇上的服装店不大，两间门面拼在一起，门口挂着换季清仓的红色横幅。
进门后李沁竹的目光本能地飘向右边墙角，那里挂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打折货。
她的脚步往那边挪了两步。
店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扫了一眼父女俩的穿着，没起身，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随口说了句：“自己看啊。”
李青松没搭理店员，直接走到中间货架，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在李沁竹身上比了比。
“爸，那边便宜的也挺好看……”
李青松放下外套，又拿了件米白色的，面料摸着软和，大小差不多合适。
然后转身在旁边的架子上挑了一条深色长裤，又选了双白色运动鞋。
李沁竹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慌张。
“爸，真的不用，我的衣服还能穿，书包也没坏……”
“大哥赚钱很辛苦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哥在大学还要生活费，三哥马上高考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李青松把选好的东西摞在柜台上，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得对，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但是你爸醒了。该你爸担的事，不该让你们替我扛了。”
李沁竹的睫毛颤了几下，没再说话，也没把衣服放回去。
从服装店出来，他又拐进隔壁的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老头，听说要买高三复习资料，从柜子里翻出一摞试卷和两本辅导书，都是镇上中学老师推荐的。
“你家孩子高三？快高考了吧？”
“嗯，还有几个月。”
资料花了九十多块。
李青松让老板用牛皮纸包好，打算明天一早让李卫民带回学校。
从书店出来往回走，经过一家金店。
门面不大，柜台上灯光明亮，照着里面一排金灿灿的首饰。
李青松的脚步慢了下来。
柜台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只小金坠，式样简单，不大，应该是给年轻姑娘戴的。
他想到女儿这些年脖子上、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别人家的女孩子多少有件像样的东西。
李沁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
“爸！”
她一把扯住李青松的袖子往外拽，“别看了，我不要，那个太贵了。”
李青松站在柜台外面，没进去，也没动。
他看了一会儿那只金坠，又想起了远在大学的二儿子，学费有资助，但生活费到现在还靠李卫军每个月从牙缝里挤。
大儿子那边，儿子的心脏病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他收回了目光。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