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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看了杜长河一眼，没有理会。
他看得出来，周大海和这个人合不来。
杜长河也不在意，笑了笑，转向周大海。
“大海，你刚才报的什么价来着？马鲛十二？”
“太低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冲李青松晃了晃。
“马鲛我出十五。黄花鱼十八。鲈鱼二十二。”
此话一出，还没走远的几个鱼贩回头看过来，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周大海和杜长河不对付，这在整个水产市场不是秘密。
两人的档口隔了三个铺面，客户重叠率超过一半，大小摩擦没断过。
周大海的脸沉下来了，冷声开口。
“杜长河，这是我谈好的客户。”
“谈好的？”杜长河笑出了声，“签合同了？打定金了？还是就嘴上说说？”
他转向李青松，摊开两手。
“李老板，做生意嘛，谁出价高卖谁，天经地义。口头约定这种东西，在这个码头上不好使。你这一船货，按我的价走，比他那边多出小一千块。一千块啊，不是小数目。”
周围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是，差价不少。”
周大海咬牙，随机看戏李青松。
他不是不想骂杜长河，而是这种事不能他来说。
货是李青松的，卖给谁，李青松说了算。
他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求李青松别卖给杜长河，那就算是破坏了规矩。
码头上十几双眼睛盯着李青松。
李卫民站在船尾，拳头攥紧了，但没吱声。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出来了，这个杜长河根本不是真想买鱼，他是冲着周大海来的。
李青松把手里的抄网放下，拿毛巾擦了擦手。
“周老板。”
周大海面色紧张，虽然他不缺这点鱼，但这关乎他的面子，而且谁知道李青松下次能搞上来多少。
“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
此话一出，杜长河的笑瞬间凝在脸上。
“李老板，你没听清我的价？比他高三块一斤，这一船下来……”
“听清了。”李青松看着杜长河，“杜老板，说好的事就是说好的事，跟价格没关系。”
他转身拍了拍活水舱的盖子，冲周大海点了下头。
“过秤吧。”
周大海愣了一秒，随即大步上前，“伙计！电子秤搬过来！泡沫箱备足！”
两个伙计从货车上跳下来，抬着秤和箱子小跑过来。
杜长河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很难看。
一千块的差价，李青松眼都没眨就推了。
要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呢，这明显是让他下不来台啊。
杜长河站了几秒，没等到任何人回头看他。
周大海的伙计已经把电子秤架好了，泡沫箱一排排码在浮桥上，冰块从保温袋里倒出来，碎冰渣溅了一地。
杜长河把手插回裤兜，转身往皮卡走。
经过李青松身边的时候，他冷笑一声。
“李老板，水产这行不是一锤子买卖。你今天能出一船，明天能出两船，但后天呢？这片水域的渠道、冷链、客户，都攥在几个人手里。你想清楚了。”
李青松在甲板上整理渔网，点了点头。
“多谢杜老板关心，我自己会考虑的。”
见状，杜长河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没用，只得冷哼一声离开。
周大海从本子上抬起头，目光跟着那辆黑色皮卡消失在路口，嘴里骂了句不太干净的话，然后转向李青松，面色重新带着笑容。
“李兄弟，我在这行干了十来年，第一次合作就能扛住现场加价不毁约的供货人，你是头一个。”
之前杜长河经常抢他客户，而且那些客户几乎抵不住诱惑。
李青松这样的倒是少见。
“马鲛八十六斤，黄花鱼五十三斤，鲈鱼四十一斤，白鲳二十七斤，杂鱼十九斤。总重二百二十六斤，按品种分价，总货款……”
他把计算器转过来给李青松看。
屏幕上的数字是三千四百一十二。
周大海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当场数了三千五百块递过来。
“零头抹了，多的八十八块算我请你喝茶。以后长期合作，价格在行情基础上我再给你浮一个点。”
李青松接了钱点了点头。
“周老板大气。”
“呵呵，哪里话，八十八块钱赚了一会面子，还得是李兄弟实在啊。”
李卫民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叠钞票从周大海手里转到父亲手里，眼里满是激动。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李青松在桌上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光是净收入就有三千多。
加上之前山货和药材攒的，这个月的总进账已经超过一万。
李青松把钱分成几叠。
他抽出两千块推到对面。
李卫民坐在桌对面，手里端着碗水，看见钱推过来，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爸，不用给我，我最近没啥要买的，这钱……”
“拿着。”
“我不能……”
“你今天在船上干了多少活，你自己清楚。没有你拉网、抄鱼、搬货，我一个人最多带回来一半。这是你挣的，不是我给的。”
李卫民的手搁在桌沿上，心中做着思想斗争。
三年前他借了孙老师四百二十块住宿费，记了三年，欠条折了又折，边角都磨毛了。
那四百二十块是他当时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现在两千块就摆在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钱拿过来，直接揣进了校服内袋里。
“谢谢爸。”
李青松点了下头，随即敲了敲桌面。
“有两件事说清楚。第一，这钱不是让你乱花的。该买的复习资料买，该交的费用交，剩下的存着。第二，出海是假期的事，上学期间不许惦记，功课落下了，以后船上没你的位置。”
李卫民点头点得飞快：“知道了。”
“去睡吧。”
少年站起来，端着碗走到灶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坐在桌前的父亲。
“爸……”
李青松疑惑看向少年。
“怎么了？”
“有你真好。”
“臭小子，还学会煽情了，赶紧滚去睡觉。”
李卫民把碗放进灶房，回到自己那间屋，躺在床上。
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