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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的嗓子都劈了。
“爸！你看那片！白花花一整片！这得多少鱼啊！”
他扒着船头栏杆，整个人恨不得探出半截身子去。
远处海面上翻起的银光连成了线，鸟群黑压压地往下扎。
李卫军站在驾驶舱门口，激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李青松握着舵轮，脑子里三只帕鲁的信号叠在一起。
这次的鱼群实在是太多了，就连他都没见过这阵仗。
李卫国两只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李卫军回过神来，还算镇定。
“你们两个别傻乐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尴尬笑笑。
“鱼多了容易上头，上头了容易出事。能捞多少捞多少，别贪到最后连人带船都搭进去。”
两人重重点了下头。
李卫军钻进驾驶舱，推油门，打舵。
钢壳船划出一道弧线，贴着鱼群外缘切了进去。
第一网下去的时候，李青松就已经通过帕鲁三号判断好了截面位置。
网兜沉入水中，绳索飞速滑出去，绞盘嘎吱嘎吱地转。
“起网！”
李卫军扑到绞盘上，双手搭住把手往回摇。
网兜还在水下就开始拖船了。
李卫国赶紧跑过去搭手，两兄弟一起使劲。
网兜出水的瞬间，李卫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马鲛、鲣鱼、还有几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杂鱼，全挤在网里翻成一团。
银亮的鱼身在太阳底下反光，一片一片地闪，应接不暇。
“这……这一网……”
李卫国蹲在那堆鱼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先抓哪条。
“别愣着！分拣！快！”
李卫军已经把网口解开了，鱼全都倒在甲板上。
李卫国回过神，一头扎进鱼堆里。
两只手抓了放，放了抓，没停过。
从这一刻起，谁都没工夫再说话。
等道拉第二网的时候，比第一网还沉。
绞盘发出的声音变了调，李卫军摇到一半，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瞥了一眼，虎口那道前两天刚结痂的旧伤又裂开了，血丝混着海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继续摇。
很快，甲板上的鱼筐满了一排又一排。
李卫国搬筐搬到后来，两条腿打晃，膝盖磕在钢板棱上，裤管里渗出一点红。
他嘶了一声，没顾上看，弯腰又抱起一筐往舱里塞。
李青松在驾驶舱里不断调整位置，但他也累。
调度三只帕鲁同时工作，脑子里的信息量是平时的三倍。
最后一网，李青松也跑出来帮忙。
他走到船尾，一眼就看见了李卫军的手。
右手虎口和掌心全裂了。
李卫军的手一直在抖，李青松面色难看。
“你傻吗，都这样了不知道早点说。”
李卫国正从冷藏舱里爬出来，满头大汗，听见这话急了。
“爸！前面还有那么多！鱼群都还没散呢！”
他往远处海面指了一下，鸟群还在盘旋，银光还在闪。
“鱼跑了以后还能找，人手废了怎么找？”
李卫国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头看了一眼大哥的手掌，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
李卫军尴尬一笑。
“没事，爸，我在厂里比这个还重的伤都受过。”
“行了，就这最后一网，抓紧点。”
李青松亲自上手，和李卫军一人一边摇绞盘。
李卫国在下面接网兜，三个人配合着，把这一网完完整整地收上了甲板。
网兜落地的那一刻，李卫军的手终于从绞盘上松开了。
他膝盖一软，背靠着船舷滑下去，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李卫国更不像话，他连坐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一筐鱼搬进冷藏舱以后，他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平摊在甲板上，四仰八叉。
李青松靠在驾驶舱壁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脑子里帕鲁们的信号也暂时变得模糊，连续高强度调度将近两个小时，精神上的消耗比体力更大。
可他还是忍不住往鱼舱那边瞄了一眼。
冷藏舱的盖子压得严严实实，从缝隙里往外渗着冷气。
整个鱼舱塞到了极限。
李卫军坐在地上，偏了偏头，也往鱼舱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大笑出声。
手掌上的伤口在淌血，他也不管了。
李卫国躺在甲板上，看见大哥在笑，自己也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哈哈哈！爸，真特么爽啊！”
李青松看着两个儿子，嘴角撑了两下，到底也没绷住。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歪在甲板各处，各自笑各自的。
海风灌进来，把甲板上残留的鱼腥味吹得到处都是。
良久过后，三人笑完了，劲儿也缓过来了。
李青松从工具箱里翻出创可贴和半卷纱布，走到李卫军面前蹲下来。
“手伸过来。”
李卫军把右手递过去，掌心的伤口比刚才看上去还严重。
虎口那道裂口少说有两厘米长。
李青松用酒精消了毒，开始包扎。
李卫军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牙关咬紧了，没出声。
见状，李青松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痛了，刚才怎么不说，给我忍着！”
“回去让晓梅去镇上药房买碘伏和医用纱布，这两天别碰水。”
李卫军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嗯。”
李青松又转向李卫国。
“你胳膊上那道口子什么时候划的？”
李卫国低头一看，自己也懵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有道口子。
“不知道……搬筐的时候吧？没感觉。”
李青松给他也处理了一下。
“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收拾完伤口，李青松站起来，看着满载的鱼舱，又看了看两个儿子。
高兴归高兴，可那股劲过了以后，另一个念头就冒了上来。
今天这趟鱼是真多，可人也是真遭罪。
钢壳船上这套简易起网设备还是刚买船时的老配置。
摇绞盘全靠手，收缆绳全靠拽，分拣装舱全靠搬。
鱼少的时候凑合用，鱼多了就是拿人当牲口使。
老大的手掌磨成这样，老二胳膊上挂了彩，自己的脑子也快烧了。
今天是因为三个人都年轻扛得住。
真要以后稳定跑这种暖流带鱼场，一趟两趟还行，跑十趟八趟呢？
念及于此，李青松已经想好了，等这次结款，他就带着李卫军去买新的设备。
突然，乌云压了过来，天几乎是转瞬间就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