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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天下午，林晓又打来了电话，叽叽喳喳地问她身体怎么样，顺便提了一句工作室的事情。
“菲珏，你还记得‘云梦’系列吗？那批货后来顺利交了，张太太满意得不得了，还给我们介绍了个大客户呢！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大家可都想你了。”
阮菲珏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只觉得一阵茫然。
“我……我不记得了，晓晓。”她有些沮丧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了。”
“哎呀，你急什么！”林晓在那头安慰她，“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人没事最重要！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你现在就负责貌美如花，让周大少爷养着！他敢不养，我第一个削他！”
挂了电话，阮菲珏叹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草，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闲。
有钱，有闲，有爱她的家人，还有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丈夫。除了不许她一个人出门，她几乎过上了大多数“咸鱼”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周行远给她吹干头发，两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阮菲珏很自然地滚进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像只找到了专属抱枕的猫。
“在想什么？”周行远亲了亲她的额头，问道。
“没什么。”阮菲珏摇了摇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周行远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声音沉了下去：“胡说什么？”
他将她的脸抬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无比：“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有用’，知道吗？”
阮菲珏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点了点头。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然而，午夜时分，周行远却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习惯性地往身侧一揽，却捞了个空。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凉意。
人呢？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这些天温馨安稳的日子，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伸手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摸索着，触手可及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菲珏？”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
周行远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菲珏！阮菲珏！”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
他疯了一样地在二楼的每个房间里寻找，画室、琴房、衣帽间……都没有。
难道她想起了什么？难道她又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不，不可能！
周行远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她坠江后生死未卜的日日夜夜，那些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他几乎要以为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她回来了的美梦。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似乎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想也没想，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
‘哗啦’一声，他猛地拉开玻璃门。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台上，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栏杆旁，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穿着他给她买的真丝睡裙，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整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周行远几乎停止了呼吸。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死死地、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怀抱里的身体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熟悉的馨香。
不是梦。
她真的在这里。
周行远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那颗狂跳到几乎要炸裂的心脏，才一点点地落回了原处。他的身体，因为后怕，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呃……”阮菲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她勒断的拥抱弄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挣扎了一下，发出小小的抗议声。
“别动。”周行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后怕的哽咽，“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阮菲珏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还有他箍着自己手臂那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动物。
过了许久，周行远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缓缓松开她，却依旧不肯放手，而是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借着月光，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慌和责备，“为什么不睡在床上？”
阮菲珏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他身上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滚烫又急促，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有些不解，又有些心疼，轻轻地回抱住他：“你怎么了？我吵醒你了吗？”
他的关心，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她不过是来阳台站了一会儿，他有什么可紧张的。
周行远不说话，只是抱着她，仿佛要确认她是个真实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怒火：“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知不知道我醒来看不见你有多害怕！”
“我……”阮菲珏被他吼得一懵，心里也升起一丝委屈，“我就是睡不着，想出来看看风景，总感觉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