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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大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阮菲珏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前脚刚坐稳,后脚上课铃就响了。
伴随着铃声,周行远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教室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讲台。
男人敛去了平日里的侵略性和深沉,透出一种冷静而克制的学者气质。他将手里的教案放在讲台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沉静的目光扫视全场。
“我们开始上课。”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教室,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一开口,阮菲珏就听见身边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天啊,周教授这眼镜……这也太帅了吧!”
“真的,斯文败类,禁欲感绝了!我感觉我不是来上课的,是来接受美颜暴击的。”
“呜呜呜,要是能跟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我这大学四年就圆满了。”
听着旁边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犯花痴,阮菲珏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微妙的骄傲和占有欲。
她侧过头,看着那几个眼睛里直冒桃心的小姑娘,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道:“师生恋可不允许哦,老师只是授课的,要好好上学。”
那几个女生被她的话逗笑了,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姐姐你好可爱啊,你是哪个班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哦,我是其他专业的,”阮菲珏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听说周教授的课特别有意思,就翘了我们专业的课,跑过来听听。”
“有眼光!”高马尾女生立刻对她生出了知己之感,热情地跟她凑在一起,“周教授自从照片一挂校园墙,现在都需要人抢课了,不管人优秀,主要是……人长得帅啊!你看他那个手,骨节分明,拿着粉笔都像在弹钢琴。”
“对对对,还有他那个侧脸,下颌线简直绝了!”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可惜啊,英年早婚,我芳心碎一地。”
“还碎个啥呢?你碎成渣都没用,人家孩子都多大了,羡慕去吧。”
阮菲珏听着她们的彩虹屁,一边在心里疯狂点头表示赞同,一边又觉得好笑。
她看着讲台上那个被无数人仰望和肖想的男人,心里暗自腹诽:这个被你们奉若神明的大教授,就是那个天天缠着我、偶尔还幼稚得像个小孩子的男人。
这种奇妙的、独享秘密的感觉,让她心情大好。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行远讲课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
他讲的是关于面部神经重建与临床应用的最新研究,每一个专业术语都精准无比,每一个案例分析都深入浅出。
对于医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知识的盛宴。
但对于一个学服装设计的艺术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阮菲珏努力地听了十分钟,从“三叉神经”到“面部肌肉群分布”,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团被强行塞满了代码的浆糊,嗡嗡作响。
她看着周行远在黑板上画出的复杂解剖图,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好困啊……
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大二还是大三那年,周行远辅导她做高数题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
他讲得头头是道,她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阮菲珏挣扎着又坚持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周公的召唤。她悄悄地把手臂垫在桌子上,将脸埋了进去,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阮菲珏是被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惊醒的。
她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入目所及,是空空荡荡的阶梯教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橘色的暖光,偌大的教室里,学生们早已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讲台上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周行远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正在批改什么东西,金色的夕阳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专注而安静的侧影。
“我……我睡着了?”阮菲珏的脑子还有点懵,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跑到讲台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窘迫:“你怎么不叫我啊?这……人都走完了。”
周行远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心,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语气依旧平淡。
“没事,”他说,“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打扰你,我刚好也有些医院的报告懒得带回家处理,就在这里顺便弄完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等待说成是顺便为之,轻易地就化解了她的尴尬。
“睡够了?睡够了就回家吧。”他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嗯……”阮菲珏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周行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白皙的脸颊。因为长时间趴着,她的脸上压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连带着手背上也是。
“以后少趴着睡。”他低声说。
“哦。”阮菲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地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急着走,周行远靠在讲台边,耐心地等着。
阮菲珏则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工作室的琐事,直到她脸上的红痕消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菲珏跟在他身边,还是觉得有点困,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我讲课是不是特别无聊?”周行远忽然侧过头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问得一本正经,像是在认真征求用户的反馈意见。
阮菲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讲得特别好,我听旁边那些学生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跟我专业实在不对口,听不懂,所以才想睡觉的。你忘了你以前辅导我高数的时候了吗?一模一样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比喻,周行远也忍不住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阮菲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他在讲台上挥洒自如的样子。
那个男人,好像真的无所不能。
她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就不自觉地加深了。
算了,被他用“美色”收买,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回到家,知知已经醒了,正在客厅的地毯上和付姐玩得开心。一看到他们回来,小家伙立刻咿咿呀呀地张开小手,要爸爸妈妈抱。
一天的疲惫,在抱住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时,瞬间烟消云散。
外面的风光再好,讲台上的他再耀眼,最终,还是要回归这片属于他们的、最真实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