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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偷天换日，最后的忠诚
此时此刻，干熙帝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回头远远望了一眼神武门，眼底满是憋屈和不甘。
这座神武门，当年是他为了彰显自己赫赫武功、威震四海特意改的名字。
结果风水轮流转，今日他堂堂九五至尊，居然从神武门狼狈逃窜！
简直是丢人现眼哪！
可丢人归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跑？留下来等著被逆子活捉当俘虏吗？
这万里江山本来就是朕的！
只是暂时失手，早晚有一天，朕还要亲手夺回来！
干熙帝压下满心憋屈，环顾四周。
还好，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都在，一众亲信也没散干净。
看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
还好还好，朕的忠心班底还在，不是孤家寡人。
可清点完众人，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发现了不对劲儿。
人呢？
明珠人去哪了？
干熙帝看向身旁神色紧绷的图里琛：「明珠呢？」
此刻的图里琛，神色凝重。
他是跟著皇上一条道儿走到黑的铁杆心腹，皇上要是彻底倒台，他绝对是第一个陪葬的。
生死关头，他半点不敢松懈。
听到问话，图里琛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回话：「回陛下，奴才刚才一心护驾突围，紧盯前路，无暇后顾，没有看清明相的去向。」
这话听著合情合理，可干熙帝是什么人？
他太了解图里琛了！
这家伙看著老实巴交、废话不多，但实际上精得跟猴儿似的。
很多事情他心里门儿清，只是看透不说透而已。
这么一想，干熙帝心里通透了。
不是没跟上，是明珠这个老东西压根儿就不想跟！
连明珠都不看好朕了？
也去提前站队太子了？
一念至此，干熙帝心里拔凉拔凉的，别提有多心酸。
就在他心里悲切的时候，前路突然一阵大乱、人声嘈杂。
干熙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完了！
不会是逆子的追兵追上来，把他们堵死在这里了吧？
真要是被围堵了，那自己这一次可就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他吓得心惊肉跳之际，喧闹声骤然平息。
紧接著，佟国维匆匆赶来。
「陛下！万幸！前方是佟心量派来接应的人马，请陛下速速随臣撤离！」
干熙帝悬著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松懈，沉声问道：「舅舅，如今局势崩坏，咱们去哪儿好？」
佟国维略一沉吟，迅速给出方案：「陛下，当下首要大事，唯有出城！」
「太子不知在什么地方隐藏了大军，打了佟心量一个措手不及、全军溃败。」
「困在城内必死无疑，唯有先出城门，才能逃出生天，换一线生机！」
干熙帝点点头，「舅舅说的有道理。」
「不过，要出城门必须谋划周全，切勿绕路拖沓，再生变数。」
说到这里，他眼底重新燃起一丝不甘的斗志。
「朕此番虽然败给了那逆子，但朕依旧是大周天子！」
「咱们去奉天！」
「那里是我大周龙兴之地，根基深厚，而且北方诸王素来忠心耿耿。」
「只要抵达奉天，便可号令天下、召集勤王大军，卷土重来！」
佟国维眉头一皱，顾虑重重：「陛下，奉天虽稳，可毗邻罗刹国，那帮外族凶悍狡诈，不好对付啊！」
干熙帝眼底掠过一抹阴鸷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罗刹虽强，但要是利用得当，未尝不能为朕所用！」
佟国维一听，神色一正。
他辅佐干熙帝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外甥的性子了。
看似高傲自负，实际上也是能屈能伸、极善隐忍算计之辈。
他敢说出利用罗刹国，绝不是信口胡说，必定早有盘算。
权衡利弊，佟国维当即拍板：「那就北上奉天！」
说罢，他朝著赶来接应的土莱一挥手：「去北城门！」
就在众人准备北上之际，身后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别让干熙帝跑了！」
「太子有令！擒拿叛臣佟国维，赏千金！」
追杀声滚滚而来，声势滔天！
干熙帝一行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耽搁，拼了命朝著北门狂奔。
佟国维虽然安排了人手断后阻拦，可太子追兵越来越近，根本就甩不脱！
更要命的是，众人出逃太过仓促，根本没准备多少马匹。
绝大多数人只能靠撒开丫子狂奔。
干熙帝和三皇子等人常年习练骑射、体魄尚可，还能咬牙坚持。
可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臣，没跑多久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一个个掉队瘫倒了。
可干熙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死活！
什么狗屁君臣情谊，在活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出城！翻盘！活下去！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执念！
可身后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追兵已近，他们的逃亡之路，越来越难了！
这时，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佟心量跌跌撞撞冲来。
他身上沾满血污，敌我血迹混杂，狰狞又狼狈，一脸绝望道：「二伯！土莱已经全军覆没！太子的追兵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再这么一窝蜂乱跑，咱们一个都出不了城！」
佟国维看著侄儿惨败的模样，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完了！
今儿要是逃不出去，整个佟家就彻底覆灭了！
他绝不能让数百年佟氏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求生的念头疯狂翻涌，佟国维目光下意识扫过前方仓皇逃命的干熙帝。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
太子的人紧追不舍，图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活捉干熙帝！
这群人里，最值钱、最值得拼命拦截的，就是这位落魄帝王！
真逃去奉天，干熙帝依旧是皇帝，大权依旧在他手上。
可要是————留下干熙帝吸引追兵，扶持八皇子上位呢？
费扬古的大军、奉天驻防将领，素来亲近佟家、支持八爷！
到那时，整个朝堂就得听他们佟家的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他回京之初就曾暗自谋划。
只不过，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执行，就被太子打了个七零八落。
可事到如今，绝境之中，执行这个计划，恰好是最好的时机！
一咬牙，佟国维心跳加快，脸上却不露分毫，快步冲到干熙帝身前，一脸焦灼恳切：「陛下！追兵太紧，人多目标太大，一起逃走根本无法脱身！」
这道理干熙帝也清楚，可他此刻慌不择路，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咬牙硬逃。
「舅舅可有什么好办法？」
「陛下，如今唯有兵分两路，才好金蝉脱壳！」
佟国维神色凝重，满脸恳切道：「老臣带一人假扮陛下，往另一路逃窜，吸引全部追兵注意力！」
「陛下即刻脱去龙袍、白龙鱼服潜行，趁机悄悄突围！」
说到此处，他眼神坚定、大义凛然道：「陛下保重！江山社稷，全系陛下一身！」
看著舍身护主、赤诚忠义的舅舅，干熙帝心里一阵感慨。
危难见人心！
最靠谱、最可信的，还是自家舅舅啊！
「舅舅年岁已高，凶险之路不该你去，你跟著朕，还是让旁人去引敌吧。」
「陛下！没有老臣的话，那些人是不会被吸引走的！」
佟国维一脸决绝，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样：「能为陛下尽忠，是老臣毕生荣幸！」
「老臣年迈体衰，本也时日无多，用不了多久就要去见祖宗。」
「与其让年轻人去冒险，让老臣跟著拖累陛下，不如让老臣替陛下挡这一劫，也算死得其所了！」
一番话听得干熙帝大为感动，紧紧握住佟国维的手，郑重许诺：「舅舅！你要是不幸落入那逆子手中，朕准许你低头自保！」
「告诉那逆子，你是朕的亲舅舅、皇亲国戚！谁敢辱你分毫，朕日后必百倍讨还！」
听著这个许诺，佟国维心里暗自嗤笑。
你们父子两个都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了，你这皇帝的脸面，早就一文不值了，我这个皇帝的亲舅舅还有个屁用？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画饼忽悠人！
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依旧感激涕零道：「老臣谢陛下体恤！今日，便让老臣为陛下最后一次尽忠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三、四、八三位皇子，高声问道：「诸位皇子，谁愿随老臣一同引敌、护驾突围？」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
三皇子默默低头装哑巴。
这看似是一次表现的机会，可实际上却是必死陷阱！
一旦被擒拿，就是砧板鱼肉，这辈子彻底无缘翻身了！
四皇子平日里很喜欢表达自己的忠诚，可真到拼命送死的时候，瞬间怂了。
忠诚可以演，但是，命只有一条！
就在二人推诿迟疑之际，一道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父皇！这件事就交给儿臣吧！」
「儿臣虽然年幼，却也愿意为父皇赴汤蹈火、以身挡险！」
众人转头，正是八皇子！
干熙帝看著挺身而出、大义担当的八皇子，心里感慨万千。
刚才三皇子、四皇子两个好大儿的表现，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气又寒。
再看老八，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忠心可鉴！
果然是他最贴心、最靠谱的好儿子！
他心里舍不得，刚想问佟国维要不要调换人选，佟心量急促的喊声再次传来「陛下！追兵又要追上来了！来不及了！」
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干熙帝不再多想，一把脱下身上象征皇权的龙袍，郑重递到八皇子手中。
「老八，辛苦你了！」
「你若不幸被擒，大可直接向那逆子投诚，父皇绝不怪你！」
「那逆子向来假仁假义，念在兄弟情分上，应该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你要是能侥幸脱身，父皇此生，必不负你今日舍身之义！」
八皇子跪地接过大龙袍，神色坚毅：「儿臣定不辱命！请父皇放心突围！」
片刻之后，干熙帝换上常服，带著半数贴身侍卫，悄无声息从小路遁走。
原地只留下身披龙袍的八皇子和佟国维。
待干熙帝一行人彻底走远，两人脸上的忠义决绝瞬间褪去，齐齐换上意味深长的神色。
八皇子低声开口：「佟相，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
佟国维眼底闪过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悠悠开口道：「放心。」
「陛下的行踪，自然会有人告诉后面的追兵。」
「咱们借著混乱，趁机脱身便是。」
他转头看向八皇子，语重心长道：「八爷，陛下将这天下大业交给您，您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