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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同学亲戚家的厂子当学徒,顺路领我们来这。可能急着上工,到这门口就跑了。”
一行人走进窄巷子,挂满衣裳的晾衣绳横穿头顶。潘庆容躲开淅淅沥沥的滴水,接着说:“幸好有海强,来一趟真不容易,除了天上飞的,什么都坐齐了。”
“嗨,前两年通了桥能走陆路,比以前好多了。”
旧时从西沙村去省城需要经过五个渡口,辗转三座城市。顺利的话,五个小时能抵埠。要是遇上渡口巡查就得在船上熬一宿,那才是他的恶梦。
冯国兴脑子里的疑问像赶海遇到蛤蜊,挖走一个紧接着又来一个,皱眉问道:“还有海强的事?他高中同学叫什么名字?厂子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地址?”
“我就听你舅妈提了一嘴,”潘庆容努力回想:“说是什么汽修厂,在哪来着?”
一问三不知,冯国兴暂时把表弟的事放一边,问:“你们打算待几天?我去旅馆订房。”
潘庆容低头看了眼冯乐言,酸涩漫上喉咙,硬起心肠说:“我这次是送妹猪来,她以后留在这。”
“怎么突然要留在这?!”冯国兴错愕地转身:“最多两年,我们攒够钱就回去了。”
潘庆容抿唇:“到地方再说吧。”
冯国兴咽下一肚子疑问,领着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麻石巷。
两边建筑多是青砖大屋,偶尔经过几栋楼房。
一家三口租住在尽头的玻璃厂宿舍院,六十年代的筒子楼,仍旧用着公共厨卫。踏上细窄的楼梯,一股湿润发霉的味道冲进鼻腔。
楼道光线昏暗,潘庆容仔细脚下,没留意有人往下走,差点撞上去。
冯国兴认出年轻人是包租婆的小儿子,打招呼:“上班呐,这我妈和小女儿。”
“今天轮休,被我妈抓回来见客。”年轻人苦笑,退回拐角让他们先走。
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三人在205室门前驻足。门边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什么样子。
冯国兴拍了拍绿漆镂空铁门,喊:“凤英,开门!”
“你钥匙掉坑里了!”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开门,待看见祖孙俩,带着竹席印的脸颊露出意外神情:“妈!妹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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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粉肠:骂人的话。嘈生晒:吵死人了
第6章第6章城里的家
205室十来平方大小,放眼望去哪哪都显局促。
双人床和单人床呈倒“L”型摆放,之间吊了张帘子隔开。
三个柜子贴墙并排而立,从门这边按顺序看去,五斗橱、三斗柜、以及深处的衣柜,衣柜前面紧挨着双人床床尾。
剩余的空间不足三平米,潘庆容踏进那方水泥地,心里五味杂陈。
张凤英把着内里的木门望向走廊上的小女儿,语速平缓:“妹猪你先进来,我关上门才能拿背后的桌子。”
这间屋子以后就是关她的牢笼,冯乐言不愿涉足半步。
还得潘庆容在里面唤她,才不情不愿地跨进去,昂着脸朝张凤英说:“我不在你家睡觉,我要跟奶奶回家。”
“哪来的你家我家,这里同样是你的家!”潘庆容曲起两指敲她脑门,严厉的目光直把人盯得埋下头。
冯乐言“哼”了声,捂着头缩去墙角生闷气。
张凤英支好小板桌,倒了杯茶捧给潘庆容,说:“妈,这里地方小,你将就坐床上吧。”
潘庆容一路风尘仆仆,坚持扯了张小板凳坐下。
张凤英嫁给冯国兴十一年,和婆婆相处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足一年。看她如此没有多劝,贴着床沿坐她对面说:“这个点来到,吃饭都耽误了。我去生炉子煮个面垫肚子,晚上再去仁和饭店吃饭。”
“吃饱才上楼的,没饿着肚子。晚饭就不用了,我等会去秀清家坐坐。”
潘庆容瞟了眼门外的蛇皮袋,既然在儿媳妇眼皮底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那里头有两罐花生油,你留一罐。另外鸡蛋和两只鸡,这次先紧着给秀清吧。”
张凤英毫无芥蒂地点头,小姑子头胎怀相不好,吐了将近五个月。就算婆婆没有拎来母鸡,她平时也会去买来炖给小姑子补身子。
“凤英呐,你叫我一声‘妈’,我就厚着脸皮和你说些心里话。国兴以前有他大姐在前头顶着,养得性子懒散又好享受。兜里有两块钱,能想着花出去三块。”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泛青的眼底,愧疚道:“幸好你是个有心气的,拽着他撑起我们这头家。我是庆幸又觉得对不起你,以后还得靠你管着他。”
“妈,你别这样说。”张凤英拿起杯子只喝到空气,讪讪地放下。她掐尖要强惯了,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温情。
冯国兴在这时风风火火地进门,两手拎着的袋子差点把小板桌坠歪。
家里没吃的,他刚才放下东西就跑去买糕点水果,掏出一排钙奶招呼冯乐言:“妹猪你蹲那扮蘑菇呐,快过来喝奶。”
前两天闹绝食饿肚子的滋味仍历历在目,冯乐言再生气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昂起下巴雄赳赳地接过瓶子,退回墙角狠狠吸一口。
啊!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非得跑过去,孙悟空给你画圈了?”
冯国兴纳闷,随即拆开油纸包说:“妈,你难得来一趟,尝尝省城老字号的鸡仔饼。”
潘庆容看着桌上的糕点,想劝他攒着点钱。转念一想,儿子没多少孝顺她的日子了,咬了口鸡仔饼,夸道:“肥猪肉油润香甜!”
张凤英看出婆婆有话要说,站起来腾出空间给两母子,取下挂墙上的腰包说:“我过去档口支应。妈,今晚留在这,明天我陪你去秀清那。”
“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铁门一关,潘庆容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缓缓启唇:“你还记得东沙村的崩牙叔吧,他前阵子走了。几个儿女为了争家产,在停灵的祠堂吵得踢飞长明灯。”
“过年碰见他红光满面的,这也太突然了!”冯国兴难以置信。
“意外这种事哪说得上,”潘庆容沉吟:“我先给你们交个底,省得以后躺棺材里也不安生。”
冯国兴截下她的话头:“妈!别说丧气话!”
“你敢说没想过我钱匣子里有多少钱?”
冯国兴语塞,他就好奇过那么一次。
“倒是可以告诉你藏在哪......”
潘庆容一口气不带喘,接着说:“现在住着的房子是你和凤英一手一脚挣出来的,宅基地和房子都归你们。至于旁边的宅基地,我打算平分给美华和秀清。两座山头,你们三姐弟妹平分。你记住我的话,不能落下美华那份。”
提起冯美华,冯国兴眼眶泛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