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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去。
老柞树的洞口，那头原本凶神恶煞的黑瞎子，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那，只有偶尔还在抽搐的爪子证明它刚刚有过多么可怕的力量。
“哥，真死了！”
李向涛把手里的红松棍子一扔，也不嫌脏，直接上手去摸那硕大的熊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搏杀，让他体内的热血到现在还没凉下去，但他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大哥说这玩意儿值钱，那就是好东西。
“死了。这一枪要是还不死，那它就是成精了。”
李向阳把手里那杆发烫的虎头双管猎枪折开，“咔哒”一声，退出了冒着青烟的弹壳。
把枪重新装填好，背在身后，然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涛，搭把手，把它拖出来。这洞口太窄，不好动刀。”
也就是有李向阳李向涛这两个大力士。
换了旁人，想在这满是积雪的深坑洼地里拖动一头三百斤重的死沉大公熊，非得累断腰不可。
兄弟俩喊着号子，硬是把这头庞然大物从树洞口拖到了几米开外的平地上。
一拖出来，才显出这畜生的威风。
绝对是一头正当壮年的大公熊，一身黑毛油光水滑，像是缎子一样，皮板子厚实，四肢粗壮。
这种成色的皮，剥下来也是一等一的好货。
“好家伙，这得有三百斤往上。”李向阳围着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咱们算是发了。”
就在李向阳抽出腰间的侵刀，准备给黑瞎子开膛破肚的时候，一直蹲在旁边的来福突然站了起来。
它冲着林子东边的方向，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了低沉急促的“汪汪”声。
“有人？”
李向阳心里一凛。
在深山老林里，除了刚才那声枪响，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他下意识地端起虎头双管，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李向涛立刻心领神会，重新抄起了那根沾着熊血的红松大棒子，护在大哥身前。
不多时，那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就在前面！我刚才听着响儿就是这块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几个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从密林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穿着深绿色旧棉袄的护林员方凯，他背着单管猎枪，在前面领路。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王守规，司机老张，还有两个气喘吁吁的保卫科干事。
原来，王守规这是带着人来这一片取证的。
昨天天不好，作案用的双管猎枪，还有王家姐弟骑的自行车都落在了山洞里。
这可是定罪的关键物证，马虎不得。
方凯是这片的活地图，自然被抓了壮丁来带路。
刚才那一锤定音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老远，正好被这帮人听了个正着。
“谁在那儿……嚯！”
方凯刚喊了半嗓子，视线越过前面的灌木丛，一眼就看见了雪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黑影，剩下的半句直接噎在了喉咙里。
王守规和身后的众人也跟了上来，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横陈着一头巨大的黑熊尸体。
熊头已经被轰烂了半边，还在冒着热气。
而在熊尸旁边，李向阳正淡定地擦着手里的侵刀，旁边的李向涛像尊门神一样拄着棍子。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黑……黑瞎子？”
司机老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大个的家伙，就……就这么给干掉了？”
王守规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老林业人，自然知道冬眠被惊醒的黑瞎子有多凶。
这种近距离的遭遇战，哪怕是有枪，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可看眼前情形，李家兄弟俩毫发无伤，黑熊却是一枪毙命。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向阳手里那杆虎头双管猎枪上，又看了看李向阳那双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睛，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言说。
昨天晚上，他只觉得这小子有胆识，敢闯龙潭虎穴救人。
也听说了他之前抬棒槌，打黑瞎子，打熊霸，灭野猪群的事迹。
而今天，看着这头倒下的猛兽，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小子不仅仅是有胆，更是有着一身硬得吓人的真本事。
“这可是真正的猎手啊。”王守规在心里暗暗给李向阳打了个标签。
虽然李向阳是个有名的“刺头”，但手起刀落的本事，确实让人不得不服。
“哟，王场长，方哥。”李向阳像是刚看见他们似的，把侵刀往鞋底上蹭了蹭，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这大雪天的，还劳烦您亲自进山巡视？”
“李向阳，你这……”方凯指着那头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这是刚打下来的？”
“啊，赶巧了。”李向阳轻描淡写地说道，“本来寻思进山转转，没想到碰上个天仓子。这快过年了，总得给家里添个硬菜不是？”
这一句“添个硬菜”，听得周围几个保卫科干事嘴角直抽抽。
三百斤的黑瞎子当盘菜，这口气也就这煞星敢说。
王守规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他走上前两步，看了看那致命的伤口，是独头弹近距离轰击的效果，干净利落。
“枪法不错，胆子更大。”王守规板着脸给了一句评价，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王场长过奖了，混口饭吃。”
李向阳没再多寒暄，因为他知道，这取胆可是个争分夺秒的活。
熊死之后，体温下降，胆汁如果不及时取出来，品质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会被胆囊吸收回去一部分。
“各位受累给让个光，我得先把胆取了，这玩意娇气，凉了就不值钱了。”
李向阳说着，不再理会众人，蹲下身子，手里的侵刀在熊的腹部比划了一下。
周围的人一听要取胆，不但没退，反而全都下意识地围了上来。
这年头，猎杀黑熊虽然不少见，但现场取胆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见着的。
李向阳手法极快，刀尖一挑一划，就在熊的肋下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像那些二把刀一样把熊肚子整个剖开，那样容易弄破胆囊。
伸出手，在热气腾腾的腹腔里摸索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有了！”
李向阳手腕一翻，小心翼翼地托出了一个鸭梨大小、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用随身带的细红绳，麻利地扎住了胆管的上下两头，然后手起刀落，将那个胆囊完整地割了下来。
这一刻，哪怕是阴沉的林子里，众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一抹亮色。
李向阳举起那个胆囊，对着雪地反射的光亮照了照。
只见胆囊皮薄如纸，里面充满了黄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质感，轻轻一晃，里面的胆汁就像是流动的黄金。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方凯是个识货的，当时就惊呼出声：“我的个乖乖！这是铜胆！还是极品的透亮铜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