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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处之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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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处之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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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你没回来的时候,三姐告诉我树莹的寄爹来过,找唐怡莹,两个人在院子里聊了蛮久,好像还发生过口角。”
    “你和卢小嘉夫妇做了多年邻居,不会没听说过唐怡莹和卢小嘉好过吧?”
    “他们两个当年变卖溥杰家产的事天下皆知,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担心……”费宝树欲言又止。
    冼耀文呵呵笑道:“担心他们两个旧情复燃?”
    “她现在跟着老爷。”
    冼耀文捏了捏费宝树的下巴,“你大概误解了我和她的关系,我和她需要相互负责的关系是雇佣关系,她为我,也为你做事,我负责她的生活,也给她股分分红。
    至于你以为的男女关系,我和她顶多是一对狗男女,我没有给她承诺,她也无须对我负责,即使她和卢小嘉有了什么,我也没有责怪她的立场,她是自由身,和谁好是她的自由。”
    “可是她住在家里,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别人怎么说,你又管不了。我在友谊公司的卫生间里听到过下面的职员议论我和女演员的八卦,说我在办公室里同时和两个,说得绘声绘色,对话、动作都能编排出来,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
    费宝树轻笑道:“别人编排你,你还能听得津津有味?”
    “人说人是很正常的事,名气越大,说的人越多,这方面你们女人比较吃亏,就说李湄,长相性感,名气又大,估计已经有几十个男人在嘴里把她给睡了。”
    “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是不是就想那种事?”
    “女人看到漂亮男人也差不多,张扬知道吧?”
    “他现在的名气好大。”
    “他跟我说过应酬时有贵太用脚尖挑逗他,丈夫就坐在同一张桌。”
    “胆子真大。”
    “你知不知道卢小嘉夫妇这两年以什么为生?”
    “不清楚欸,我和他们做邻居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做什么营生,大概花积蓄吧。”
    “卢永祥当年要是给卢小嘉留下大笔家产,卢小嘉就不用做那种事了,哪天你单独约袁慧燮去逛百货公司,侧面探听一下。”
    “探听这个做什么?”
    “你也说了,唐怡莹现在跟着我,卢小嘉不经过我直接找她,瓜田李下,礼节上说不过去,卢小嘉应该明白这点,他大概有不得已的理由,你说会是什么?”
    “缺钱?”
    “有可能。”冼耀文颔首,“怎么说也是树莹的寄爹寄娘,了解了情况,你给树莹打个电报,问问她的意见,她有什么想法,我会帮她执行。”
    费宝树勾住冼耀文的脖子,“你好像比我还宠树莹。”
    “她是我女儿,又是我心腹。”
    “呵呵,也不知道树澄那囡囡最近怎么样,我跟她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挺好的,在咖啡馆边上又开了家花店。”
    费宝树箍紧冼耀文的脖子,脸贴在一起,呢喃道:“老爷,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冼耀文明白费宝树的谢谢主要是为了他妥善处理好他和孙树澄之间的暧昧,没有闹出笑话,也没有令她难堪。
    两人又聊了一会私密话,见到唐怡莹和金静嫣回来,冼耀文让费宝树去准备晚饭,召唐怡莹到身边。
    唐怡莹甫一坐下,拿出一块玉牌,献宝般说:“今天刚收的子冈牌。”
    冼耀文瞥一眼玉牌,“子冈牌的名气是大,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几块钱就收了?”
    “子冈牌的真伪不难分辨,收着它的人基本是懂的,怎么可能几块钱就卖了。”唐怡莹指了指玉牌,“子冈牌的价格一直很稳定,而且有价无市,知道为什么吗?”
    “我又不懂古玩,你直接说。”
    “拥有子冈牌的人,不会轻易出售,子冈牌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硬通货,压箱底的保命财,宁卖元青花,不卖子冈牌,不是山穷水尽,绝不会卖。”
    “哦。”冼耀文听懂了唐怡莹的潜台词,“你是说一波好行市来了?”
    唐怡莹收起玉牌,“今天有六个客人上门,收了十一件货,除掉这块子冈牌,其他十件拿回香港出手差不多有1万的赚头。”
    “港币?”
    “台币。”
    “那也不少。”
    唐怡莹端起冼耀文的茶盏呷了一口,“今天回来这么早?”
    冼耀文说了王右家一事。
    听完,唐怡莹讥讽一笑,“王右家看上你了,想拿你当新靠山。”
    “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
    “不是听到,是看见,有一次我在波丽路餐厅看见唐季珊和一个女人坐一起,那女人一看就是那种女人,两人打得挺火热。”
    “逢场作戏不至于吧。”
    “我看见的只有一个,谁知道唐季珊勾搭了几个,也可能已经往家带,甚至对王右家出言不逊。”
    冼耀文轻轻颔首,“不是没有可能。”
    唐怡莹倚在冼耀文身上,“王右家认识不少国民党权贵,你是不是打算收了她?”
    “嗯。”
    “挺好,借着她的人脉,你可以成不少事吧?”
    “算是锦上添花。”
    唐怡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今天卢小嘉又去店里找我。”
    “又?”
    “他来府上找过我,能瞒得过你?”唐怡莹揶揄道。
    “不存在瞒不瞒一说,你有你的社交,见过谁不用向我汇报,我也不会阻拦你和任何人会面。”
    唐怡莹抓住冼耀文的手,五指轻轻揉捏,“卢小嘉现在的日子大概不好过,他来找我是想合伙做古玩生意,上次我没答应他,今天又找来了。”
    “哦,为什么不答应?”
    “为什么要答应,他既不懂古玩,也没有门路,一点帮助都没有。”
    “你知道卢小嘉之前做什么营生吗?”
    “在台北?”
    “嗯。”
    “好像参股了一家地下钱庄,估计遇到了什么事,生意做不下去了,只能另想他法。”唐怡莹鄙夷道:“他还以为我是原来的我,随便让他拿捏呢,求人还盛气凌人。”
    “喔,今天讲清楚了?”
    “讲清楚了。”
    “这件事就当我不知道,宝树那边会从袁慧燮那里探探口风,卢小嘉两口子若是真困难,我大概会出手相帮。”
    “为了寄爹寄娘这层关系?”
    “嗯。”
    “卢小嘉命挺好。”唐怡莹意味难明道。
    话音刚落,她坐直了身体,“有人过来了,以前没见过。”
    冼耀文回头瞅了一眼,见是连青,“连青,混美军俱乐部的,应该是来找我的,你先进屋,我和她聊几句。”
    “好。”
    唐怡莹和连青交错而过,连青走进凉亭,在冼耀文对面坐下。
    “连小姐,打完了?”
    “打完了。”连青跷起二郎腿,点着一支烟。
    “有事说?”
    连青吐出烟圈,不疾不徐道:“冼先生,我在美军俱乐部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却不知道卖给谁,想请你指条明路。”
    “不应该呀,多少人惦记着美援,没人主动找你?”
    “哼。”连青一声冷笑,“都是自以为是的人,不仅想白拿消息,还想拉我上床。”
    冼耀文拿起茶盏,倒掉里面的陈茶水,倒上新茶,轻呷一口,“连小姐,上次见面,我还能从你脸上看见羞涩,这次见面……”
    “冼先生想说我现在已经不知廉耻了?”
    冼耀文摆了摆手,“不,我是想说你已经适应了目前的环境,正朝着如鱼得水的方向迈进。你和卢卡斯还保持着关系?”
    “他?哼!已经把我玩腻了,正在玩里面那个。”
    “哦,改天陪我去酒楼,我介绍有需要的人给你认识,怎么谈我不参与。”
    “谢谢,我会报答冼先生。”
    冼耀文轻笑一声,“报答就不必了,连小姐你对一些人来说是很好的资源,我从中牵线,能收获人情,这足矣。”
    连青娇嗔道:“冼先生看轻我?”
    “俗世洪流,想站住脚,都要历经千辛万苦,连小姐一介弱女子,从动荡中走出来,选择的余地不多,放宽心,我不会看轻你。”
    连青动容道:“谢谢。”
    “你现在手头的消息时效性强吗?”
    “还好。”
    “有数了,等我消息。”
    “好。”
    接着相对无言,一个抽烟,一个品茗,两人安静地坐着听风。
    凉亭里挂着一串南部风铃,叮铃,叮铃。
    良久。
    连青离开,费宝琪来了。
    “马上开饭了。”
    “有没有给姐夫打电话?”
    “他最近应酬多,有些日子没回家吃晚饭。”
    “两场台风造成的破坏不小,有不少人需要贷款维持吧。”
    “台风期间,老乡聚会比以往更频繁,朝鲜传过来的消息,让一些人看清了,开始为将来做打算。我在想,是不是也做点生意。”
    “有我在,还需要阿姐苦思冥想?”冼耀文狡黠一笑。
    费宝琪咯咯笑道:“是哦,你帮我拿个主意。”
    “古董生意阿姐也有出力,阿姐问宝树要股份就是了,其他的,我再替阿姐好好踅摸。”
    费宝琪笑道:“我哪有出什么力,静树斋的股份我可不敢要,其他生意你帮我好好张罗张罗。”
    “阿姐放一百个心,我一定用心给你踅摸一个不用多操心的生意。”
    “你办事,我放心。”话刚说完,费宝琪捂嘴笑了起来。
    “阿姐,过些日子我要回香港一趟,你要不要跟宝树两人一起过去住些日子?”
    “你回去有事?”
    “杜月笙大概没多少日子了,我要去一趟。”
    “宝树跟你一起去?”
    “她不用去,我是想着她在台北已经住了些日子,香港的房子人气快散了,回去聚聚气,阿姐也过去散散心,那边不缺牌搭子,牌有得打。”
    “香港我还没去过,去玩几天也好。”费宝琪点点头,停顿片刻道:“你是不是遇到事了,想让宝树离开台北?”
    “阿姐多虑了,就是回去小住几日,想回来就回来,心血来潮想出去转转也可以,以前跟宝树说过带她去坐豪华游轮,一直抽不出空,阿姐有兴趣可以陪宝树去坐,你们姐妹俩来一次环球旅行。”
    费宝琪感慨道:“耀文你这么好,我真有点嫉妒宝树了。”
    “呵呵。”
    少顷。
    费宝树出来叫开饭,三人进了屋,一起到沙发请其他人入座餐桌。
    让出主位只是笑谈,主位还是冼耀文坐,左位让王右家坐着,费宝树坐右位,其他人随意。
    一桌七个人,八女一男。
    开了一瓶红酒,冼耀文绕着桌子给每人倒上,回到主位,给自己倒酒,随后邀王右家站起举杯。
    “诸位女士,民国四十年夏日某晚,我打完八圈回家,正要进院门,看见了一条小白蛇。”
    费宝树捂嘴笑,其他人忍俊不禁。
    “小白蛇酒气熏天,嘴里嘟囔着:‘龙七对,单吊幺鸡,怎么就没吊到呢?’看它如此凄惨,我拿出麻将牌,把四只幺鸡都挑了出来给它。”
    忍俊不禁无以为继,变成哈哈大笑。
    冼耀文淡笑道:“小白蛇拿到四只幺鸡,开心不已,夸了我几声,又给了我一句临别赠言:‘右家姐,冼家兴。’
    这箴言稍显敷衍,一听即明,没有一丝玄机,中午恰好在状元楼偶遇王右家女士,我死皮赖脸非要叫她姐,她心善,没有嫌弃我。
    但我还是担心她事后反悔,就在这里向诸位公布这个消息。”
    冼耀文转脸看向王右家,“今天,我和王右家女士结为异性姐弟,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同气连枝。阿姐,阿弟敬你。”
    看着冼耀文的杯子比自己的矮三分,王右家踌躇满志,心说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她将杯子往下压三分,同冼耀文的杯子碰了碰,“阿文,阿姐敬你。”
    两人各呷一口酒,冼耀文立马又满上,王右家带头向其他人举杯致意,“感谢诸位见证我和阿文结为姊弟,我和阿文敬大家一杯。”
    连青看着满面笑容的王右家,心里酸溜溜地,这哪里是认姐弟,明明是认靠山,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命?
    “情姐姐情弟弟吧,这个老女人有什么绝活,能让冼耀文这么力挺。是了,这个老女人还是有点人脉的,狼狈为奸?”
    梁慧兰心里嘀咕着,手里的杯子举了起来。
    敬酒后,餐桌恢复平常,话题没有停留在“姐弟”,而是快进到麻将,几个牌搭子复盘下午的牌局,这把碰碰胡差一点自摸,那把清一色贪了,不该想着杠上开花,自摸就走。
    说着麻将,中间又穿插城中八卦,热热闹闹,没冼耀文什么事。这就是以麻会友,九成九垃圾时间,重要的事都在冷不丁间。
    食讫。
    牌局继续,五女玩起了车轮战,谁胡了让位,等待的人入场,如此交替,每个人都有得玩。
    今天特殊,冼耀文陪着,为几人提供情绪价值。
    翌日。
    冼耀文没有出门,坐在凉亭,全淡如红袖添香,回来报到的林婉珍圈报纸上的要点。
    范弗利特被龙学美带去,熟悉太子企业的事务。
    三姐买菜回来,见冼耀文在,过来问一声,“先生,中午你在家吃?”
    “等下出去。”冼耀文瞅一眼三姐手里的菜篮,“买了什么菜?”
    “瓠瓜、菜瓜,看见吴郭鱼便宜,买了两条。”
    “吴郭鱼是什么鱼?”
    三姐从菜篮另一边提起一根草绳,两条鱼落进冼耀文视线,他立马认出来是罗非鱼,“这个鱼啊,新加坡那边叫越南鱼,其实是非洲鲫鱼。”
    “这里也有人叫南洋鲫仔。”
    “哦,天气变热了,晚上想吃点水晶糕。”
    “我下午做。”
    “嗯,你先去忙。”
    打发三姐离开,冼耀文加快了看报的速度,不知道吴郭鱼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还没有逛过台北的菜场,这股地气没接上。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台北最好的菜场东门市场。
    这个市场是官邸和周边眷村的核心补给站,主要服务于外省人,最不台湾,但是最台北。
    环顾市场一圈,没脸没皮的冼耀文上线,觍着脸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套近乎、问价,偶尔买点什么,以免只问不买,被人认定来搞事的,问不到真实价格。
    馒头、包子、高丽菜猪肉馅的饺子、馄饨皮饺子皮、烧饼以及生面条,南北的面食相关都有,干货区有火腿、香肠、腊肉、咸鱼、香菇、金针菜、酱菜等。
    狮子头用的荸荠、各种内脏的处理,各种台湾本土菜里用不到的食材,很多都能看到,以满足制作家乡菜的需求。
    也少不了本地生产的蔬菜、猪肉、禽肉和水产,但风格可能更偏向“外省菜”的烹饪习惯。
    一圈转下来,冼耀文基本清楚外省人吃什么,也清楚非正常菜价和部分正常菜价,在市场门口还遇见了聚团唠嗑的眷村师奶,交换家乡菜的做法、打听消息、闲聊排解乡愁。
    来的时间对了,能看到一些平日里看不到的,来的时间错了,今日所见不能当成由点及面的样本,等台风天彻底过来,还得再来一次。
    专营知名南北货和腊味的南门市场,大稻埕的太平市场和永乐市场,艋舺的直兴市场和旧新富市场,还有一些自发形成的露天菜市,一个白天走马观花看了个遍。
    晚上接着连轴转,在艋舺龙山寺口夜市吃了点东西,杀到大桥头夜市,然后再到处于交通要冲的圆环夜市,当夜渐深,杀回艋舺,来到华西街。
    华西街是两条街,晚上七点以前是华西街,主要是地上经济,还有讳莫如深的少数地下经济,过了七点是暗街,地上经济歇息,地下经济热火朝天。
    暗街,一语双关,既说明电力匮乏,街灯昏暗,街巷在入夜后主要依靠店家和小摊的煤油灯、灯泡照明,光线幽暗。
    也指这里进行的交易见不得光,是法律和主流道德观念下的“黑暗”地带。
    路过一家地下郎中的铺子,听见里头传出女人的叫骂声,字眼污秽,不宜示人,但大致能猜到在“很”痛人流。
    走快几步,路边冒出稀稀落落的流莺,服饰各异,有晚清时期的褂子,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有与和服非常接近的衣裳,主流是旗袍,衩开得很高。
    甫一落进流莺阵,冼耀文的袖子就遭殃了,流莺们热情地拉住他,邀请他上楼做做。
    一句六点半,撕开一道口子,来到街道形状犹如畚斗的所在,过去小鬼子划定的游廓,名曰宝斗里。
    畚斗,装垃圾的工具,将社会污秽集中到这里,非常之形象。
    宝斗里如今依然是台北最集中、最公开的合法风月区,沿街矗立着屋檐比正常楼层低矮的阁楼或房间,名曰半楼仔,一栋连着一栋,女人坐在门口或窗口,衣着清凉,等待顾客询价。
    冼耀文想进楼里,这势必要找一个女人询价,他想找个老人,知道得多一点。
    老不老,不能看年纪,而是看脸上是否麻木,麻木得不行,正处于挣扎期,要找个面如平湖的。
    目光从一个个女人脸上扫过,不等筛出合适的对象,他便轻咦一声,他看见了上次同他一趟航班从香港飞台北的贵太。
    冼耀文无法将坐300美元头等舱的贵太,同眼前的公娼联系在一起,也不可想象,这才过去多久,即使家道中落的速度飞快,不得不下海,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吧?
    贵太三十出头,长相出挑,气质高贵,一如主家得意的保姆,根本不可能流入市场,分分钟被其他主家高价请走,贵太差不多如此,不会少了男人垂涎其美色,一家待不下去,换另一家依然可以做外宅贵太。
    受好奇心的指使,他来到贵太身边,刚想说话,他词穷了。
    他想请贵太出街,但不知道这里的公娼是否能出街,也不知道出街在这里该怎么说。
    他没说话,认出他,脸上渲染娇羞的贵太却主动开口,“先生,要进去休息吗?”
    “还记得我?”
    贵太点点头,“在飞机上,你坐我隔壁。”
    “能出去吗?”
    “能。”
    “一晚上要多少?”
    “三十块。”
    “给你吗?”
    “嗯。”
    冼耀文点了三十元纸币递了过去,“我请你吃宵夜,你讲个故事给我听。”
    贵太接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先生,请你离开。”
    冼耀文将钱直接塞进贵太手里,“既然可以坦然面对过去的熟人,不妨再往前走一步,不要忸怩,我想进去看看。”
    贵太僵坐片刻,将钱收起,起身小声说:“里面请。”
    跟在贵太走进楼里,仅一眼,冼耀文便失去兴趣,一个个用木头分割的小隔间连绵,与香港低档马栏没什么分别。
    他在前往属于贵太的隔间半路止步,“你不要拿什么东西的话,我们出去吧。”
    贵太转头看向冼耀文,“不想进去看看了?”
    “不想了,没什么奇特之处。”
    “走吧。”
    贵太越过冼耀文,又带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上街面,往前一段距离,谢家兄妹贴了过来。
    贵太见到两人,转脸对冼耀文说:“我刚才还在好奇你的保镖在哪里。”
    “我对你更好奇,我是冼耀文。”
    贵太摇摇头,“我不想说名字。”
    “我没有指望得到回应,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
    “我带你去铁道宾馆开间房,宵夜叫客房服务,我听完故事就会走,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谢谢。”
    “不客气。”
    一个多小时后,冼耀文和坚持要洗澡的贵太相对而坐。
    吃着过去熟悉的食物,贵太轻声说:“是不是想听我如何沦落至宝斗里的故事?”
    “我可以猜一下吗?”
    贵太大口吞咽食物,默认冼耀文的请求。
    “你不去宝斗里,是不是只能去环境更恶劣的地方?”
    “不去宝斗里,就要去特约茶室。”贵太顿了顿,问:“听过这个地方吗?”
    “略有耳闻。”冼耀文轻轻颔首,“看样子你男人不是生意失败,而是得罪了有点手段的人,把你们往死里整呀。”
    贵太抬手用手心抹了抹嘴唇,冁然一笑,“你又猜对了,现在是不是挺后悔请我出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即使聪明绝顶的那位想整人都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否则有人会不服。
    我在这边还是有点办法的,只要不是蠢人,不会为了点小事扩大打击面。
    女士,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处之泰然,我很欣赏。”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只是欣赏,不做点什么?”
    “做什么?”
    贵太抬起左手捏住旗袍的盘扣,“你已经付了过夜费,想做什么就来吧。”
    “你到宝斗里多久了?”
    “第三个正字写了两笔。”
    “十二天,时间不短了。”
    贵太解扣子的手停住,自嘲道:“是呀,我的身体已经不值钱了。”
    “是的,不值钱了。你不如边吃边想,如果你能想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妨展示出来让我见识一下,或许能够打动我。”
    “打动你又能怎么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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