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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电话(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林国平吃完早饭,坐车到了省委。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刚把当天的文件翻开第一页,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
林国平拿起听筒,那边传来陈老不紧不慢的声音。“国平,是我。”
“陈老,您好。”林国平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
“你明天来一趟海子里,汇报一下你们南方省那边的情况。主要是国企改革那摊子事,你上次电话里跟我提过的,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还有成立省国资委的设想。这边有些同志也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把材料准备扎实,数据要翔实,说理要有力。”
林国平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道:“好的,陈老,我明天到。材料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到了京城我直接去跟您汇报。”
陈老“嗯”了一声,又道:“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些问题,我找那几位聊了聊,大家的看法不太一样。有些同志认为问题是存在的,但被夸大了;也有些同志认为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你来了当面说清楚,比我在中间传话强。”
林国平道:“陈老,我明白,我会把调研中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不夸大也不缩小。”
陈老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林国平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国企改革中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是他这次调研中最触目惊心的发现。珠城那几个被低价转让的企业,汕城那家被拆解变卖的水产公司,还有那些在改制中一夜暴富的内部人,每一个案例都说明了一个问题,没有监管的改革,就是一场饕餮盛宴,吃的不是谁的私产,是国家的骨头。
他喊了一声,李文舟很快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已经按在纸上了。
“小李,订最近一班去京城的航班,越快越好。”林国平道。
李文舟愣了一下,问:“林书记,您要回京城?”
林国平点点头:“临时有事,明天要汇报工作。你订好票告诉我。”
李文舟没有再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林国平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许婷的声音,还带着刚安顿下来的松弛感。
“喂,哪位?”
“是我。”
“国平?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许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临时有事,要回一趟京城,要汇报一些工作。”林国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婷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无奈:“我昨天才从京城过来,你这就要回去?早知道这样我就在京城多待两天了。昨天飞了三个多小时,今天你又要飞回去。”
林国平笑了,语气放软了些:“回去不了几天,两三天就回来了。正好我也去看看政轩和政安,你在花城帮晓晓带孩子,两头不耽误。这边的事办完我就回来。”
许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个电话回来,省得我惦记。你这次汇报的是什么内容?怎么还专门把你叫回去?”
林国平犹豫了一下,道:“就是上次调研发现的一些问题。国企改革中的国有资产流失,我想成立省国资委统一管理,这件事需要上面的支持。陈老让我去当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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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婷虽然不懂官场那些事,但跟了林国平这么多年,也听得懂“国有资产流失”这几个字的份量,知道这件事不小。她叮嘱道:“那你好好准备,别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了,别忘了去看看政轩。”
林国平应道:“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花城那边热,注意别中暑。”
许婷道:“你还操心我?先把你自己的事忙好吧。行了,不说了。”
林启文在背景里喊了一声“爷爷”,含混不清的奶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林国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挂了电话,李文舟已经回来了。
“林书记,最近一班航班在三个小时后,座位已经订好了。”李文舟道。
林国平站起身,把桌上的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拉开抽屉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落下重要的材料。他拿起公文包,对李文舟道:“现在就走。让司机备车,通知机场那边,走特别通道。不要耽误。”
李文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林国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干部看到他,连忙侧身让路。
出了省委大楼,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李文舟站在车旁。
林国平坐了进去。李文舟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对司机说了声“去机场”。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花城上午的车流。
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梳理着明天汇报的思路。首先要讲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其次要讲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没有统一的监管机构,没有规范的产权交易市场,没有有效的追责机制。各地市各自为政,各自做主,谁能拉到投资、谁能搞定银行、谁能摆平关系,谁就能用白菜价把国家的厂子装进自己口袋里。
最后要讲清楚怎么解决问题。成立省国资委,把全省国有企业的资产统一管起来,统一监管、统一考核、统一交易,从制度上堵住漏洞。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谁胆子大谁就敢往自己口袋里装。但这样做会得罪多少人,会动多少人的奶酪,他比谁都清楚。国企改制的盘子那么大,随手一捞就是满手的油,这些年养肥了多少条大鱼,水底下那些暗桩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速度更快了,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块,绿色的是树,灰色的是路,白色的是远处的建筑,在眼前飞速掠过又飞速消失。
车到机场,司机把车停在贵宾通道入口。李文舟先下了车,拉开后车门,接过林国平的公文包。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入口处,穿着制服,站得笔直,是提前接到通知来引导的。
林国平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航站楼。
特殊通道人少,工作人员全程引导,从进楼到登机口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林国平在候机室坐下,李文舟把公文包放在他旁边,去问前台确认登机时间。
候机室的窗外,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正在滑行,远处跑道上另一架正在加速起飞,机头仰起,划过一道弧线,钻入云层。
登机广播响了。李文舟走过来,道:“林书记,可以登机了。”
林国平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向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