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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再探纱厂
“跟你学的。”景春和笑了，“你那天跟林越说你不认识布鲁斯，那话编得我差点都信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又沉了沉。
“明月，“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纺织厂那件事，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她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我可以替你去查。”
明月摇了摇头：“景二少爷，这趟浑水是我要蹚的。你把我带到门口就行，后面的事我自己来。”
能将她领出来已经十分不易了，明月不想让景春和为了自己再惹上林家的麻烦。
景春和盯着她看了两息，把银钱收进口袋，叹了口气：“行。我在东街口的茶馆等你。半个时辰，你若不出来，我就进去接你。”
景春和不清楚她究竟要怎么进去探查，但是既然明月的态度这么果决，他还是选择支持她的决定。
“不过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最好不要露面。”明月对景春和说道。
“你若是出不来，难道我还任凭你在里面困住吗？”
“你不必担心”
“到时候我搬马少帅的名头。“景春和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林越已经觉得你认识马许泽了，不差这一回。”
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眉骨处一道浅淡的旧疤。她忽然发现，这人平素总笑着，可他不笑的时候，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刀还硬。
骡车在一处巷口停了。
景春和掀开车帘指了指前方：“拐过去就是纺织厂的后门，管事姓周。林越这两日忙着应付马家，还没顾得上厂里的事。”
景春和应当是不知道明月其实来过纺织厂，给她介绍的十分详细。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管事，这些年仗着自己的身份，收了不少好处，他老婆是个悍妇，不过有一个叫李冬的女人不一样，是他养在外面的小，且二人有个私生女。”
明月点了点头，景春和给她的消息，她明白。
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这件事来自保。
景春和竟然连这些琐事儿都已经打点好了。
明月心里有些发颤。
她跳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多谢。”
景春和摆了摆手，把车帘放下了。他的声音从帘子后面闷闷地传来：“一个时辰。”
明月深吸一口气，转身拐进了巷子。
林家纺织厂的院墙很高，墙头上还拉着铁丝网。
上回跟着林越，二人是直接将车开进纺织厂院中，并未像今天一般。
后门虚掩着，门房是个打瞌睡的老头，听见脚步猛地惊醒，看见她一个面生的女人站在门口，警惕地站了起来。
“找谁？”
明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名帖递过去，上面烫着马少帅府的徽记。
这是景春和夹在柑橘碟子里一并塞给她的。
门口的人可不认识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林家五太太。
“马少爷让我来看一看厂里的情况。”明月的声音稳当当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倨傲，“周管事在里面？”
老头接过名帖一看，脸色变了变，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叫周管事！您稍等！”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周管事匆匆赶来了。
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圆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精明得很。
比明月第一回见他还要圆润些不少。
看来这其中的油水不少啊。他上下打量了明月一番，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皱了皱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他哎呦了一声。
“这不是五太太吗，怎么您来了？”周管事笑得谄媚，只是丝毫没有带明月进去的意思。
明月把名帖又亮了一遍，语气淡淡的：“林老爷让我陪好马少爷。”
“这不，马少爷说林家的纺织厂管理做得好，便派我去替他看看然后研习研习。怎么，不方便？”
周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方便方便，只是……林氏纺织厂平时不予公开给外人看，小的不敢做主……”
明月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左手轻轻的敲着自己的眼尾，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周管事不会不知道吧，林老爷现在十分看重马少帅，你难道要阻了林老爷的财路吗？”
“小的不敢！不敢！”周管事的头摇得筛子一般。
“今日我不进去，又如何和马少爷回话？他要是恼怒厂里办事不妥帖，周管事也担待不起吧。”明月轻描淡写地说着，丝毫没有一点虚心。
明月看他已经犹豫，目光平平地看过去，继续说道：“你若做不了主，那我现在回去回话，就说林家不给这个面子。“
她说完作势要转身。
周管事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别别别！五太太别急！做得了主，快！快快跟我进来！“
他小跑着领着明月往厂里走。
明月缓步跟着周管事，目光扫过院子。
厂房里传来织机的声响，哐当哐当地震着地面。有几个女工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她，又缩回去了。
她的目光追着那几道身影。
那几张未施粉黛的脸，透着年轻少女们的青涩。
那日饭店走廊里，她经过其中一间房时，门缝里漏出一截藕色的衣袖，袖口绣着缠枝莲——跟她身上这件灰色布袄的花样一模一样。
她留心纺织厂中格局和分布。左手边的厂房里面织机的声音响个不停，那就是主厂房。
右手的同样是大大的厂房，但是窗户紧闭，门也锁上，看起来是仓库。
厂里的伙计忙忙碌碌的干活，打量着周管事身后的女人。
周管事带着明月绕着厂子转了一圈，检查了女工们的工作情况。
路过织机时，有个女子手腕上一圈淤青吸引了明月的注意。
那女子在周管事路过时，战战兢兢，似乎十分怯懦。
她抬头发现明月的视线，连忙拽下自己的衣袖，遮住了淤青。
明月默默记住她的面容，然后跟着周管事巡视，她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厂房马少爷倒是很放心，就是我想去看看仓库里的货。”明月故意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