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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铁锁横江,天兵西来(第1/2页)
第630章铁锁横江,天兵西来
船头破浪,向着金陵西南方向,全速前进。
然而,陆怀瑾的船队尚未抵达预定登陆点,一场针对叛军海上命脉的绞杀,已先一步在长江江面轰然炸开。
京口,海寇水寨泊地。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点渔火在江心鬼火般飘忽。
郑芝龙主力船队此刻正随卫长风围攻金陵,泊地里只剩些老弱残兵和二十余艘维修补给的旧船。
守夜的海寇抱着刀,蹲在哨楼里打盹,鼾声混着江浪拍岸的单调声响,成了这水寨唯一的背景音。
直到第一支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钉上了哨楼的木柱。
火光“腾”地窜起,瞬间照亮了那名海寇惊恐扭曲的脸。
紧接着,二十艘无人驾驶、装满干柴硫磺的火船,如同从地狱钻出的火龙,顺着夜潮悄无声息地撞入泊地。
船头铁钉“咔”地撞碎船舷,火焰几乎在同一刻轰然暴涨!
“走水了!敌袭——!”凄厉的破锣嗓子划破夜空,但已经太迟。
火船连环撞击,引燃了泊在附近的船只。
油脂混着江水,让火焰烧得格外猛烈,黑烟滚滚,直冲夜空。
留守的海寇惊慌失措,赤着脚在码头上乱窜,试图去砍断缆绳,可火势蔓延太快,短短一炷香时间,泊地已成一片火海。
“大哥的船!大哥的座舰啊!”一个头目看着在烈焰中扭曲崩塌的旗舰残骸,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四十多艘大小船只,连同里面的火药、箭矢、粮食,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
京口方向映红天际的火光,很快就被江风送到了焦山江面。
郑芝龙正站在自己旗舰“飞鱼号”的船头,拿着千里镜,得意洋洋地指点着远处金陵城郭模糊的轮廓,对身边几个头领吹嘘:“卫长风那书生,破城还得靠咱们弟兄的船封锁江面!等破了城,江东的丝绸、瓷器、美女,老子先挑三成……”
话音未落,一骑快船劈波斩浪,从下游急急驶来,船头的小卒还没靠稳,就带着哭腔嘶喊:“大哥!不好了!京口老营……老营被汉军水师烧了!四十多条船,全完了!咱们的粮、弹、修船匠,全完了!”
“什么?!”郑芝龙手里的千里镜“啪嗒”掉在甲板上。
他一把揪住那报信小卒的衣领,几乎将人提起来,“大汉的水师不是在江陵吗?!”
“是汉军!打着‘周’字旗!好快的船,顺水下来,跟飞一样……”小卒语无伦次。
郑芝龙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老巢被端,退路被断,粮弹尽失……这等于把他这条海上的恶蛟,直接掐住了七寸!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拔出弯刀,一刀砍断身旁船舷:“周瑜!老子跟你拼了!传令,掉头!全速回援京口!”
海寇船队顿时一阵忙乱,原本整齐的围堵阵型瞬间散开,大大小小的船只争先恐后调头,朝着京口方向逆流抢去。
混乱之中,几条小船甚至撞在了一起,咒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焦山下游五里,江心。
三百艘汉军战船早已列阵完毕。
居中是五层楼高的旗舰“镇远”,船头包铁,撞角狰狞,如同水上堡垒。
两侧是灵活的蒙冲、斗舰,呈雁翅展开。
桅杆上“汉”字大旗与“周”字帅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周瑜一身银甲,外罩雪白战袍,立于“镇远”楼船顶层,手中鹅毛扇轻摇,目光平静地望向京口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以及火光后方江面上隐约可见的、匆忙调头的海寇船影。
“都督,鱼上钩了。”身旁副将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身短打劲装,背负双戟,手臂肌肉虬结,眼神像盯住猎物的豹子。
周瑜微微颔首,手中羽扇向前一指:“传令,‘铁锁横江’阵,起。”
命令通过旗语层层传递。
汉军水阵中,十余艘特制的重型艨冲缓缓驶出,船身两侧探出无数铁钩、锁链,与相邻船只迅速勾连。
同时,更有数艘满载铁蒺藜、拦江索的平底沙船被推到阵前。
不过片刻,一道横跨江面、由船只、铁索、障碍物构成的钢铁壁垒,便隐隐成形,彻底封死了海寇舰队顺流而下的通道。
郑芝龙的船队逆水行舟,速度本就不快,待看清前方江面上那堵沉默的“铁墙”时,前锋船只顿时一阵慌乱。
“放箭!冲过去!”郑芝龙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挥刀狂吼。
海寇船队乱哄哄地射出火箭、弩箭,箭雨泼向汉军水阵。
汉军楼船皮厚盾坚,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偶有火星溅上船帆,也迅速被扑灭。
“保持阵型,抵近。”周瑜声音清晰,透过旗语,汉军水阵开始缓缓前压。
两侧快船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加速,绕着海寇略显混乱的船队外围游弋,冷箭不断射向敌船上的操帆手、舵手。
“放艨艟!凿穿他们!”郑芝龙彻底红了眼,把最后一点本钱也押了上去。
二十艘最精锐、最快速的海寇艨冲脱离本阵,如同饿狼扑食,径直撞向汉军水阵侧翼。
“甘宁,该你了。”周瑜看向甘宁。
甘宁早等得不耐烦,闻言大笑:“等的就是这口!儿郎们,跟老子上!”
二十艘汉军艨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船头铁撞角寒光闪闪,不偏不倚,正迎上那二十艘海寇精锐。
江面上顿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金铁交鸣声和濒死的惨嚎。
两支最尖锐的矛,狠狠对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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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所在的艨艟一马当先,直接撞翻了一艘敌船。
他纵身跃起,竟从本船跳到了另一艘海寇船的甲板上,双戟舞动如风,砍瓜切菜般放倒数人,硬生生在敌船上杀出一块空地。
汉军艨艟士气大振,奋勇争先,竟将海寇这支精锐冲得七零八落。
趁海寇主力被正面吸引、侧翼精锐被缠住的混乱时刻,周瑜羽扇再次挥动。
早已悄悄绕至海寇船队侧后方的另一支由十艘快船组成的奇兵,突然发难。
船上箭手换上了特制的火箭,箭镞绑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燃后,如同上千只愤怒的火鸟,腾空而起,划过夜空,精准地覆盖了海寇船队尾部那些动力较差、转向不灵的漕船、运输船。
火箭钉上木船,油布轰然燃烧,火势借着江风,迅速蔓延。
海寇舰队尾部顿时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浓烟滚滚,遮蔽了星月,也将那片江面映得一片通红。
火光中,还能看到有人影惨叫着跳入江中,很快又被暗流吞没。
“大哥!尾船着火了!救不得了!”亲信头目满脸烟灰,连滚爬爬冲到郑芝龙面前。
郑芝龙回头望去,只见自家船队尾巴上火焰冲天,黑烟蔽日,而前方是铁锁横阵、严阵以待的汉军主力,侧面还有甘宁那头猛虎在左冲右突……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暴怒。
完了,全完了!
老巢没了,船队被困,这长江……他游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喧嚣。
郑芝龙下意识一矮身,“咔嚓!”一声脆响,他身后那面高高耸立、代表他海寇王身份的“郑”字大旗,旗杆竟被一支粗如儿臂的弩箭生生射断!
大旗软绵绵地栽落,掉在甲板上,被踩踏得一片狼藉。
甘宁站在远处一艘船的船头,吹了吹重弩的弩臂,咧嘴嗤笑:“郑芝龙,你旗子歪了!”
旗断,心散。
海寇舰队最后一点士气和组织度,随着那面大旗的倒下而彻底崩溃。
船只开始不顾一切地调头,想逃,却在狭窄的江面互相碰撞、倾覆。
哭喊声,咒骂声,落水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绝望的地狱交响。
郑芝龙被亲卫拼死护着,跳上一条小快船,头也不回地钻入长江北岸连绵无尽的芦苇荡中,转眼消失不见。
焦山江面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着汉军水师整齐的阵列和猎猎飘扬的旗帜。
至此,长江,这条天堑,对金陵城内的叛军而言,已从可能的退路,变成了一道插翅难飞的绝命铁锁。
而这铁锁横江的绝景,金陵城下的卫长风,还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意气风发,裹着一身染血的锦袍,站在金陵南门外的高坡上,俯瞰着攻城战。
身后是连绵如云的营寨,身前是密密麻麻、蚁附攻城的叛军士卒。
八万叛军加上两万士族私兵,将金陵南、西两门围得水泄不通。
攻城槌撞击城门的闷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守军濒死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如同献给胜利的嘈杂乐章。
“主公,已是第五日了。”一名降将,如今的叛军副将凑过来,脸上带着忧色,“张辽守城之法甚是刁滑,白日固守,夜间屡屡以小股精锐出城袭扰,我军将士疲惫,粮草消耗也……不如分兵北上,抢占江边渡口,一则断其念想,二则可联络……”
卫长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指尖捻着下颌刚蓄出来的胡须,语气满是笃定:“不必。张辽不过是强弩之末,金陵城内守军不过万余,撑不了几日。再说,郑芝龙的水师已经封死了江面,就算他想跑,也插翅难飞。再过三日,我必破金陵城。”
他话里满是轻敌之意,近日来连破三城,收降数万汉军,早已让原本就心高气傲的他飘得失去了分寸,只当那张辽不过是靠着城高墙厚才撑到现在,根本没把对方那点夜袭袭扰放在心上。
那副将还想再劝,却见卫长风已经转过身,挥了挥衣袖道:“传令下去,明日拂晓,集中所有投石机,砸开南门,全军攻城。谁先登城,我保他做金陵太守!”
重赏之下,叛军士气一时暴涨,呐喊声顺着江风飘出数里,远处的江面上,却始终没有传来郑芝龙本该有的回应号角。
同一时刻,江北岸,芦苇荡深处。
郑芝龙抱着一块断木,冻得嘴唇发紫,好不容易被几个残余的心腹捞上岸,一开口就是一口腥咸的江水,他吐掉嘴里的泥沙,双目依旧赤红,嘶哑着骂道:“周瑜……周瑜小儿!我不杀你,我不姓郑!”
可骂归骂,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攒下的家底,大半都沉在了焦山江底,如今身边只剩不到三百个残兵,十几条小船,别说回攻京口,能保住性命逃回海上就已经是万幸。
一名心腹头目咬着牙道:“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投卫长风?卫长风现在围了金陵,咱们手里还有船,跟他合兵,说不定还能……”
“放屁!”郑芝龙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卫长风那贼小子,利用我去挡汉军水师,转头就让周瑜端了我的老巢!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我就算死,也不会去投奔他!”
他喘了几口粗气,望着南岸冲天的火光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走,咱们往上游走,去XX,那里还有我当年藏的一批钱粮,收拢散兵,等着看。卫长风和张辽两败俱伤,咱们说不定还能捡个便宜,再杀回去!”
残兵们不敢多言,簇拥着郑芝龙,悄悄顺着芦苇荡往上游摸去,只留下焦山江面还在燃烧的残船,以及满江漂浮的尸体和碎木,见证着这一场铁锁横江的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