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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您怎么就这么偏心啊(第1/2页)
贾琮端着空碗走回东跨院,贾赦紧赶慢赶追了进来,把他手上的空碗丢给下人,然后一把将贾琮按在石凳上,自己坐到对面,顺手把丫鬟刚沏上来的茶端过来灌了一大口。
“小兔崽子,你可知这兵符除了领兵,还有什么用?”
贾琮想了想:“砸核桃?”
“砸你个头!”贾赦气得把茶盏往石桌上一顿,“要砸核桃你小子用拳头不行吗?”
贾琮哦了一声。
“行了,坐好,听爹跟你说!”贾赦正色道:“朝廷不给钱粮,那咱们就得自己想办法。到了平安州,先别急着找骨力部干仗,先把城门给关了!”
贾琮:“关门干什么?”
“战时戒严啊!”贾赦一拍桌子,“你手里拿着兵符,就是平安州的统帅,城门一关,过往商队全扣下,就说有细作混进去了,得挨个搜。搜完了那些货物全充作军资!朝廷不是不给粮饷吗?咱们自己抢……咳,自己筹!”
贾琏走进来,正好听见这段,忍不住插嘴:“爹,明抢不太好吧?”
“放屁,什么明抢,这叫就地筹措!”贾赦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给贾琮传授心得,“商队那只是小打小闹,解决不了大军的长远吃用。”
“所以得把常平仓占了!”贾赦两眼放光,“朝廷不是没粮吗?平安州常平仓里存着粮呢!你拿兵符接管了,直接开仓!”
贾琏皱眉:“爹,常平仓的粮食是朝廷用来平抑物价、赈灾用的,动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贾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贾琏一眼,“咱们又不全拿!上个月江南发了大水,那边粮价飞涨!从常平仓调出一半存粮运到江南去卖,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得多大?到时候赚了银子,再买点低价粮回来,把账做平就行了!”
贾琏听得目瞪口呆:“爹,您这是……官仓倒卖?”
“这叫通盘统筹!”贾赦理直气壮道。
“那谁去卖,薛蟠吗?”贾琏道。
贾赦嘿嘿一笑:“当然!薛胖子成天跟着琮三混,他出力,咱们出粮食,赚了钱八二分账。薛家是皇商,运粮名正言顺。”
“哦。”
贾琮双手托腮,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贾赦继续往下说:“不过到了江南,怎么把粮食高价卖出去,而且还不被当地官府卡脖子,这得动用点人脉关系。”
他看向贾琮:“林如海,你林姑父知道吧?”
贾琮:“他不是死了吗?”
“死是死了,但他生前是巡盐御史,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两江。回头爹让黛玉写一份手书,交给薛胖子带着。到了江南就去找林家当年的那些旧交。”贾赦盘算道,“那些旧交看在那点香火情份上,多少得给几分薄面。反正咱们不找他们借钱,只借他们的路子,让当地粮商不敢压价,顺顺利利把粮食出了手就行。”
贾琏在旁边听得直抽冷气:“爹,您这算盘打得,连死去姑父的人情都不放过啊。”
“废话,那点人情早晚得凉,不用白不用,赚了银子回头给你表妹多添几抬嫁妆不好吗!”贾赦瞪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还有记得把当地那些富户、乡绅、还有那些手里有私人买卖的,全给我请来!”
贾琮疑惑道:“请来做什么?吃饭?”
“吃个屁!绑了,让他们捐饷!”贾赦继续道,“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不捐就是通敌!直接拉出去砍了!保证一个个掏钱掏得比谁都快。”
贾琮:“哦。”
贾赦想了想又摆手道:“算了,这事到时候还是让你哥办吧,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贾琏:“……”
贾赦捋着胡子,“还有,边军里头有空饷,到时候你全部报战死,让朝廷给抚恤,给赵岳分一点,剩下的全揣自己兜里。”
贾琮点头,问道:“还有没有?”
“还有些针对边军的手段。”贾赦捋着胡子道:“不过咱们家不兴造反,不用也罢。”
贾赦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小兔崽子,学到了没有?”
贾琮点点头。
“这聪明劲随我!”贾赦满脸欣慰,“你爹我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没个侯爷的爵位,空有屠龙之技无处施展。如今你有了,可得把这些本事发扬光大。”
贾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这哪是什么屠龙技。”
“你懂个屁,滚一边去。”
贾赦瞪了他一眼,正要继续给贾琮教学,鸳鸯从外头走了进来。
“大老爷,老太太请您和二爷、三爷去荣庆堂一趟。”
“这又是要做什么?”
贾赦嘴里嘀咕,起身后顺手把贾琮从石凳上拎起来,招呼上贾琏,往荣庆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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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庆堂安安静静的,只有贾母一个人。
贾母见三人进来,让他们坐下后,问起了兵符的事。
贾赦把平安州的战事、兵部怎么抠门、户部怎么一毛不拔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他教贾琮那些中饱私囊的歪门邪道。
贾母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贾琮身上,叹了口气:“出去打仗,不比在家里。刀剑无眼,你自己当心点。”
贾琮嗯了一声。
贾母看着他,心里微微有些堵。
她见惯了三春,黛玉承欢膝下,宝玉那种嘴甜讨喜的她最受用,至于琮哥儿这般冷冰冰的,她纵是有心想亲近,也总觉得隔着一层,甚至想多说几句关切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罢了。
贾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放下时语气便正了几分:“前番封侯宴上,琮哥儿和宝玉闹了那一场,外头难免传些难听的风言风语。我想着,这回琮哥儿要出征,不如让宝玉也挂个副将的名,将来兵部叙功或者考功名,履历上也好看一些,就当是给宝玉的补偿了。”
贾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母亲,要补偿没有,有能耐让宝玉把那一枪捅回来,我不拦着。”
“老大!”贾母的声音沉了几分,“宝玉再怎么说也是你亲侄子,他将来要走仕途,你这当长辈的拉他一把怎么了?”
“拉他一把?”贾赦不仅没收敛,反倒笑着顶了回去,指着嘉荫堂的方向骂道,“母亲,您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宝玉是个能走仕途的料吗?我连琏二都没舍得挂名,凭什么给老二去贴他儿子那张没用的金面?”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骂道:“你怎么这般小心眼!你们可是亲兄弟,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亲兄弟?”贾赦冷笑了一声,眼底那点戏谑和狂怒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积压了半生的委屈。
“母亲,儿子问您一句,您到底要偏心到什么时候?”
贾母愣住了。
贾赦自嘲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贾琏。
“琮三抢你亲事那会儿,你爹我嘴上骂他,但那天夜里,老子一个人在书房里喝了两壶酒,心里头是真的痛快。”
贾琏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明白亲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桩让自己丢脸的事。
“因为这小子没让自己的心爱之物给别人抢了去。”
贾赦扯了下嘴角,眼眶红了几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执拗:“母亲,您知道吗?儿子库房里现在有不少名扇,光泥金折扇就堆了满满三大箱子,更别提什么紫檀骨的、象牙骨的。”
贾母皱起眉头:“你收罗那么多扇子做什么?你平日里又不爱附庸风雅……”
“对,儿子不附庸风雅。”贾赦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儿子就是喜欢收罗扇子,甭管是买是抢,只要看上了就要弄回来,母亲,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贾母怒道:“我如何知晓?”
贾赦摇了摇头,道:“您已经忘了,那儿子告诉你吧,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父亲从南边带回来一把前朝的泥金折扇吗?那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上画着唐伯虎的仕女图。”
贾母微微一怔,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儿子当时喜欢得紧,求了您整整三天。”贾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可您是怎么跟儿子说的?您说,‘老大,你成日里斗鸡耍狗,拿去也是糟蹋东西。你二弟要练字,要读书,合该给他拿去养风骨’。儿子不同意,您就骂我不懂事,不懂得让着弟弟。把扇子给了老二,还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天!大冬天的,我的膝盖都差点跪废了!”
贾母沉默了。
“儿子现在有了那么多扇子,可心里始终觉得还差了一把……”贾赦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差了当年您从儿子手里夺走,反手塞给老二的那一把!儿子求了您三天啊!三天!您怎么就这么偏心啊!”
贾母整个人僵在榻上,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把随手给老二的扇子,竟成了大儿子心里的一个死结。
她更没料到,自己以为的“长兄让弟,理所当然”,在贾赦心里是一座压了半生的大山。
贾赦直视着贾母的眼睛,把心里的那股怨气全倒了出来:“儿子在您眼里连把扇子都不配拿。如今老二家的废物宝玉,又凭什么来沾我儿子的光?您真当我贾赦这辈子,就活该给老二垫一辈子的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