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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周明辉,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明辉是他一手提上来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这些年各种脏活几乎全是他乾的。
而这次主意也是他出的....
龚永康咬了咬牙,抬手指向周明辉,声音又急又快:“赵组长!这事真不能全怪我!是周明辉出的主意!是他说把枪塞到死者手里,将案件定性成袭警拒捕....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他鼓动同意!”
这话一出,周明辉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本来缩在人群后面,吓得浑身发抖,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巡视组问话,他就主动坦白,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龚永康当着几百号群众、上千万网友的面,居然直接把他推出来当垫背的!
这可是全网直播啊!
私底下交代和被当众指认,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还有轻判的余地,后者就是板上钉钉的主犯,从重从严处罚,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惊愕过后,就是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绝望。
“你放屁!”周明辉也顾不上上下级规矩了,红着眼睛破口大骂,“什么叫我出的主意?我根本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龚永康见他敢反驳,火气也上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是你亲手把你自己的配枪塞到死者手里的?不是你说要统一口径、说他们袭警抢枪?现在出事了就想撇乾净?晚了!”
“我塞枪不是你下的命令?”周明辉气得脸都歪了,也不管不顾了,什么脏水都往外倒,“撞车是你下令的!踹烈士牌匾是你亲自动的脚!还有菜子村的火情...”
周明辉气急之下,几乎要说出菜子村大火的实情,但是在他张口的瞬间,又想到了李书记的心狠手辣...
语气停顿了一下,又将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继续对龚局长怒吼道:“现在出事了就想让我背锅?做梦!”
“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我胡说?龚永康,你敢对着天发誓,这些事你没干过?”
两人彻底撕破了脸,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起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对方。
一个说对方贪得无厌,一个骂对方背信弃义;一个揭对方收受贿赂的老底,一个抖对方买凶伤人的黑料。
刚刚还统一战线的上下级,转眼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狗咬狗的场面荒诞又讽刺。
围观的群众都看愣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我的天!还有菜子村的火?果然不是意外!”
“太恶心了!平时人模狗样的,出事了就互相咬!”
“全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士兵们也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内幕,看着眼前扭着脖子对骂的两人,眼神里满是鄙夷。
苏铭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用他费力气,这夥人自己就先乱了。
李团长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只知道龚永康枉法,没想到连菜子村的火灾都有猫腻。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彦林的天,是该好好换换了。
而缩在一旁的李利面如死灰,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冰凉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件事会闹到全网直播、巡视组跨省介入的地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会趟这趟浑水。
不就是几千万赃款吗?
要是他主动去纪委自首,退还大半赃款,再加上自首情节,顶天判个十年八年就能出来。
可这桩案子不一样。
谋害烈士遗孤、栽赃无辜村民、践踏英烈荣誉,哪一条都是踩在国家底线上的重罪。
真要被彻查到底,别说官位保不住,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
就算吕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在这种全民关注的案子上明目张胆地翻案。
他下意识地往龚永康身后缩了缩,肩膀佝偻着,恨不能原地隐身,让所有人都忘了现场还有他这么一个副市长。
可现实终究不是小电影,他没有能让人视而不见的帽子,也没有能暂停时间的钟表。
他越是想躲,目光越是容易落过来。
一旁的苏铭嘴角噙着森然的冷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精准地钉在了他身上。
“怎么不说话了,李副市长?”苏铭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龚永康和周明辉的对骂声,“刚才您替龚局长辩解的时候,不是条理分明、掷地有声吗?一口一个‘执法合规’‘顾全大局’,怎么现在哑巴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要把李利罩住,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来,接着说。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你给大家解释解释,这把警枪是怎么回事?编排李大硕袭警抢枪的戏码,是不是你也有份参与?”
一句话,瞬间把全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围观群众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利,怒骂声紧跟着就炸了:
“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刚才跳着脚帮龚永康说话,原来都是一夥的!”
“蛇鼠一窝!什么副市长,就是贪官的保护伞!”
“刚才骂苏局长的时候不是挺凶吗?现在怎么怂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得铺天盖地:
“李利:我想隐身,谁懂?”
“识人不明是吧?领导责任是吧?每次贪官出事都是这套说辞,能不能换点新的?”
“查他!城西别墅的钱还没算呢,这事他肯定也有份!”
李利被千万道目光盯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脚下是平整结实的柏油路面,别说是地缝,连道裂纹都难找。
他慌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指尖都在发抖,吭哧瘪肚半天,才憋出一句官样文章:“这件事……是我识人不明,疏于监管,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在这里,我向公众、向烈士家属道歉……后续我一定配合调查……”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想把所有问题都归为“领导责任”“识人不清”,把自己摘出核心案件,最多落个失职处分,贪腐的事能捂就捂。
“行了,少来这套。”苏铭一脸腻歪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场面话,语气里满是不耐,“这种官话套话留着跟巡视组说去,我们不爱听。”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利:“你也别想着蒙混过关。龚永康乾的这些事,你有没有插手、有没有撑腰,巡视组一查便知。贪腐的账,害命的账,一笔都跑不了。你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接受调查吧。”
“你——”李利猛地抬起头,目光里翻涌着熊熊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怼过?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把眼前这个大块头千刀万剐了。
可愤怒归愤怒,他半句狠话都不敢说出口。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李鸿信书记三番五次叮嘱,要提防这个空降到彦林的苏铭。
这人根本不按官场的规矩出牌。
别人做官讲究留一线、讲情面、打太极,他倒好,上来就掀桌子,管你是什么级别、什么背景,只要撞在他手里,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往死里捅。
遇上这么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愣头青,别说他一个副市长,就算是李鸿信亲自来,恐怕也头疼。
李利咬着后槽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
他别开脸,不敢再跟苏铭对视,也不敢再接话,生怕对方再揪出他什么把柄。
“好了!都给我安静!”
眼看龚永康和周明辉像两条疯狗般当众互撕,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远在百里之外的赵安国终于厉声喝止。
军用扩音喇叭的穿透力极强,老人带着怒意的声音像一记沉雷,轰然砸在国道上空。
瞬间,龚永康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周明辉也猛地闭了嘴,两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不敢再出半点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四周围观群众的怒骂声也戛然而止,几百人的现场竟一时静得只剩寒风卷过尘土的沙沙声。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都空白了足足三秒。
赵安国身居正部级,又在纪检系统浸淫三十余年,一身刚正威严早已刻进骨子里。
即便只是隔着电话、透过喇叭传出一声怒斥,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待全场彻底安静下来,赵安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冽如冰,径直点名:“苏铭!”
苏铭眉头微挑,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刚才喊他,是让他戳破龚永康九真一假的栽赃骗局。
可现在警枪铁证已出,龚永康自己也认了栽赃事实,案情基本明朗,赵组长还喊他做什么?
心里虽有不解,军人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挺胸立正,声如洪钟:“到!”
不等他想明白,赵安国的命令便透过喇叭清晰传来,字字千钧,砸得所有人耳膜嗡鸣:
“举枪,上膛!”
“嗡——”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人群头顶,整个国道现场瞬间炸开了。
近千名围观群众齐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举枪上膛?”前排的老大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发颤,“这……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当场枪毙吧?”
有人压低声音猜测,话一出口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能吧?现在又不是战时,就算犯了死罪,也得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啊,哪能说开枪就开枪……”
“可赵组长是什么人?中央巡视组,手握尚方宝剑,办的都是通天的大案。万一……万一有最高层的特批呢?”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苏铭的方向,心脏砰砰狂跳,既觉得于理不合,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震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说围观群众只是因为不懂流程而震惊错愕,那场中央的彦林市公安系统众人,感受到的就是天崩地裂般的恐惧。
几个年轻警员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们干公安的最懂司法程序——死刑判决要中院一审、高院复核、最高法核准,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半年一年,自古就没有当场执法的道理。
可正因为懂规矩,他们才更怕。
赵安国是什么人?
专啃硬骨头的“赵黑脸”,办过的省部级高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真要是牵扯到英烈名誉、引发全民公愤,万一有最高层的特别授权,当场执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周明辉本来还撑着半坐在地上,听见这四个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处隐隐透出湿痕,竟直接吓尿了。
龚永康更是魂飞魄散,肥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连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利索。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从没想过会死得这么快、这么仓促,连走流程、找关系运作的机会都不给。
“不……不能……我还没有经过审判,还没有完整的调查……”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濒临崩溃的恐慌。
李利扶着眼镜的手剧烈颤抖,镜片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的完了。
连司法程序都跳过了,直接下令开枪,这是要快刀斩乱麻。
场边的士兵们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