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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岑夫子和冥乌王(第1/2页)
又是几日匆匆而过,时至深秋,天际高远,云絮薄淡如纱,带着清冽气息的秋风穿廊过院,卷起淡淡的桂尾残香,萧家府内成片的草木褪去青绿,漫染枯黄,风过枝桠时,碎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层柔软的毯子,天地间一派清宁安稳,正好衬着人们心中那一份因喜讯而生的温柔暖意。
本来沉浸在喜讯中的萧聪已经快要忽略自己还在等龟府的消息,结果这一天,星流云等人所在的法阵空间,竟突然来了三位客人。
这三位客人,站在中间的是一位锦衣华服面容较好的美男子,就是一双眸子深邃沧桑,与那张看上三十来岁的面庞极不相符,锦袍料子是玄丝织就,暗纹周身流转,明明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历经劫数沉淀下来的厚重,仿佛看过数轮天地浮沉。
站在左边那位是一名干瘦老者,头戴素色儒巾,一身深衣宽博古朴,布料洗得柔和,不见华彩却自有端严,他面膛微褐,额骨隆阔,眉峰舒展,一双眼不蕴杀伐,却似藏万古人间,颔下长须垂至胸腹,丝缕黑白交织,虽一言未发,却自有教化之意漫开,仿佛天地秩序、人伦礼乐,皆从他一身化生而出。
站在右边的身形挺拔如山渊,穿着广幅黑袍,料子沉如永夜,敛尽光华,吞纳周遭的光亮,他黑发垂落肩背,不见冠冕,只一根漆黑骨簪束起,肤色偏苍,面容冷硬,轮廓锋利如斧凿,一双眉压眼深不见底,没有暴戾只有万古漠然,看众生如同看掌下尘埃,唇线平直,不笑不怒,仅仅静立,便有一层无形威压沉沉铺开。
察觉到强大的气息和精神波动,星流云等人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院子里走出来,脚步沉稳,神色从容,并不慌乱,因为他们至少认得其一,有的认识其二。
欧阳寻目光落在锦衣男子身上,先是一怔,随即上前半步,开口问道:
“师父,您这会儿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旁的再农和霍闹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深垂,恭敬说了句,
“见过我王!”
其余众人瞳孔微缩,目光齐刷刷聚在黑袍男子身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已然知道其身份,星流云唇瓣轻启,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冥乌王……那这位应该就是……”
“大名鼎鼎的岑夫子。”欧阳寻小声提醒,他素来博闻强识,记性极好,凛原一行的事迹,萧聪早在大荒时就跟他们讲过了,只是星流云虽然有印象,但脑子终究还是不如大才子好使。
接着便见欧阳寻带头,端正身姿深深作揖道:
“晚辈见过前辈,见过夫子。”
冥乌王微微一笑,抬手虚托,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众人,不让他们久行大礼,拱手回礼,声线低沉厚重,
“萧族长是小王和夫子的救命恩人,诸位都是萧族长的至交好友,不必这般客气。”
归师父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诧异,啧啧一声,
“哎呦,没想到你们竟然都认识。”
欧阳寻笑笑,摇了摇头,
“师父您误会了,凛原的事情,小聪之前跟我们讲过。”
归师父点点头,抬眼四下扫了一圈,
“小聪他人呢?又不在府上?”
“他应该一会就回到,诸位先里面坐吧。”欧阳寻说着,将人往皇甫翾的小院隐去,自从族长夫人搬离之后,这里就被默认成了待客之所。
厅堂内檀香袅袅,案几、坐席皆是檀木打造,温润厚重,一行人等按尊卑礼序落座,归师父和岑夫子坐在堂上主位,冥乌王坐在第一排左边,右边空着留给萧聪,其余人则是分坐后排。
再农沏来新茶,倒入十几只瓷碗,也是在这个时候,萧聪踏进门来,见到三位来客,先是一愣——这份意外当然来自于对方的身份,当年遇见的冥乌王和岑夫子虽然是魂体,但他清楚记得二者的精神波动,一瞬间心思百转,却也只猜出与轩辕家之事有关,就是不知道事情进行到什么地步了,他拱手作揖道:
“晚辈见过几位前辈,不知几位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归师父哈哈大笑,
“我说小聪,咱们之间还需要这般客套?你就说这屋里的人,有哪个担得起你萧大族长这份恭敬,不要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赶紧坐下吧。”
“行,那就听前辈的。”萧聪跟着笑笑,也不矫情,径直走向第一排右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年轻人这边刚坐下,便听得冥乌王微微前倾身子,拱手说道,神色郑重,
“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尽听萧族长差遣。”
萧聪回礼,语气诚恳,
“前辈言重了,且不说当年帮助前辈是晚辈自愿而为,就算有恩,再农和霍闹这些年来帮了我不少,咱们也算是两不相欠才对。”
冥乌王莞尔一笑,目光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两名族众,
“他俩如此年纪,修为竟然已经逼近揽月镜后期,就算是小王当年,恐怕也不过如此,说是他俩帮了您不少,能跟在您身边,得到指点历练,其实是他俩的造化啊。”
“前辈,话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萧聪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暖意,“他俩好歹也是出生入死过来的,当年晚辈身边除了个修为尚浅的小弟,就只有他俩跟尹诺,这一路走过来,可不容易呐,所以说,这些修为机缘,都是他们应得的。”
“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他们了……”
冥乌王话没说完,苍老沉稳的声音乍然响起,岑夫子抬手轻叩案沿,打断了这番来回推让,
“你们两个现在也都算是个人物,怎么做起事来啰里啰嗦、没完没了,我俩到你这儿来,就是来跟你共进共退的,虽然说不上耳提面命鞍前马后,但只要能用得着我俩的,绝对是义不容辞,就这么点事。”
这话说的不算客气,但在萧聪听来,岑夫子没以老子自称,已经让他很是满意了,他当即一笑,朗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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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爽快!您要是这么说,晚辈也不跟你客气,眼下有件事,还真需要您出马才行。”
“什么事,你说就是。”
岑夫子抬眼,目光平静地望着年轻人,但听得对方说道:
“晚辈想创建一座书院,您来做院长,怎么样?”
“就这点事?”岑夫子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就这点事。”萧聪笃定点头。
“没问题,你张罗完了,到时候我走马上任就是,绝对给你搞得稳稳当当的。”岑夫子一口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那就有劳夫子了。”
一旁的归师父闻言,忍不住揶揄,
“他俩刚来,底细还没说清,你就敢委以重任,小聪,心够大的。”
萧聪无谓一笑,侧头看向归师父,
“我就算信不过夫子和前辈,还信不过您嘛,能把人带到我这儿来,您那边肯定是过关的,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你这臭小子,说起话来是越来越滑头了。”归师父笑骂一句。
“噫,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晚辈句句可都是肺腑之言呐。”
萧聪笑着摊摊手,神色慢慢收敛,生出几分疑惑,
“不过我还是有点纳闷,您怎么突然把前辈和夫子带到我这儿来了。”
“此时说来话长。”
归师父拾起面前的茶盏,拾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放下,接着道:
“上次把那十六枚蜘蛛吊坠交给李墨琛的时候,顺便就把天笃他们被困耶隆群岛的事情说了,李墨琛表面上什么表示也没有,结果前几天就把他俩带到了龟府,说是混沌楼看你近来奔波劳顿,心力消耗不小,如此小事,就帮你给办了。”
说着,归师父唇角勾起一声冷笑:
“不过以我看来,这哪里是顺手帮忙,估计龟府往耶隆群岛秘密派人调查的时候,混沌楼的人就已经悄悄跟过去了,一看被困之人是天笃他们,当即暗中铺开线索追查,不然不可能将独孤家和轩辕家查得那么清楚。
至于天笃他们四个,被困盘仙祭十几年,神魂长年受祭纹侵蚀,多少受到点影响,已经送往轩辕家救治调养,轩辕崇怕你多心,就把他俩让李墨琛带了回来。
是不是真的咱也不清楚,总之李墨琛说混沌楼已经查清,轩辕家没问题,一切都是巫马家在从中作梗,当年给独孤家燃魂之蛊的,以及给星广浩解药的,都是伪装成轩辕家人的巫马家人,为的就是将天笃他们调走,让独孤家斩了皇家的左膀右臂,嫁祸给轩辕家,还能将天笃他们四个封困炼化成巫灵,一石三鸟的好计策,要不是你发现及时,就真让他们奸计得逞了。”
四大王族的后生们闻言,皆是面露讶然之色,心底翻涌,一时间五味杂陈,四大王族覆灭之时其护族御兽为什么不在这个迷,在他们心里其实始终是一根刺,因为如果他们在的话,事情就不会那个样子,今天终于解开了,
星流云声音微哑,低声道:
“龙伯他们……竟然是被巫马家封困了……我还以为……”
萧聪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头皱了皱,目光审慎,
“巫马家的人怎么能成功伪装轩辕家的人?而且又都在耶隆群岛,恐怕轩辕家也不是绝对清白吧。”
“自古巫医不分家,巫马家之所以藏在耶隆群岛,而且能伪装轩辕家人,是因为当年皇甫家下令剿灭巫马家之后,那些漏网之鱼被动了恻隐之心的轩辕家收留,所以两家渊源至深,都在耶隆群岛,成功伪装轩辕家人,倒也不稀奇。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轩辕家帮助巫马家,肯定还是有自己的图谋,最起码可以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岑夫子和冥乌王就是很好的例子,不过现在什么图谋都没用了,混沌楼查实,巫马家已经投靠了魔族,要不然凭他们自己的本事,可封困不了四大御兽。”
“巫马家能投靠魔族,轩辕家难道就不能?”看样子,萧聪还是放心。
归师父玩味一笑,解释道:
“这个可能性太低了,连独孤家都没这么做,轩辕家就更不会了,他们没这么丧心病狂。”
“为何?”
“你以为皇甫、轩辕和独孤三家在凡界的地位是怎么来的?那都是用护世之功换来的,三家再怎么斗,都是家里面的事情,引狼入室就太愚蠢了,毕竟魔族对他们的敌意,可不比对你的敌意少多少。”
冥乌王亦是随声附和,
“小王窃以为,这一点萧族长确实多虑了,当年轩辕崇听我跟夫子讲完来龙去脉,便立即请人去寻找巫马家在玄真界留下的祭祀,还帮小王将肉身寻了回来,由此解救了不少被巫马家封困的道友,大概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没有注意到四大御兽的下落,您说他借此笼络人心确实极有可能,但投靠魔族,不免夸大了些。”
此事空口无凭,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继续争辩无益,萧聪便不再深究,转而问道:
“那巫马家现在怎么样了?”
归师父嘴角泛出冷冽弧度,
“不知怎么提前得到风声,跑了,据说混沌楼现在还在追查,至于能不能追查得到,就难说喽。”
萧聪幽幽一叹,转而释然一笑,
“跑了就跑了吧,现在玄真界这么乱,也不差他一个巫马家了,前辈今晚赏个脸吧,让下面准备些佳肴,咱们喝几杯,一来庆祝两位前辈痊愈归来,二来提前庆祝书院成立。”
归师父眉眼舒展,淡淡一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您都这么邀请了,我怎还有推却之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
厅堂之内,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方才那些关于阴谋、魔族、巫马的沉重话题暂且搁置,秋风穿过窗棂,携着院中的枫香飘入,跟着欢声笑语渐渐在厅堂里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