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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文当天下午就打了电话。
他拨通曾庆轩留在简历上的号码时，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语气很稳：“您好，哪位？”
“曾先生您好，我是东升集团人事部的徐志文。我们老板想约您来云海见一面，聊一聊。不知道您这两天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像是那句话需要一点时间来落地。
然后曾庆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高了一些：“东升……是云海那个东升吗？”
“是的。”徐志文说道，“我们林总看过您的资料，想当面跟您聊聊。”
“方便，方便的。”曾庆轩说着，像是生怕说慢了那扇门就会关上，“我明天就能过去，您看时间怎么安排？”
“明天下午两点，林总在办公室等您。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
挂了电话之后，曾庆轩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握着手机，看着桌面上那叠还没拆开的病历单和药盒。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反复看了两遍短信里的地址，才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先去了一趟医院。
母亲靠在床头，正在看窗外树梢上的某一片叶子。
曾庆轩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妈，我要去一趟云海，有个公司约我去面试。”
他没有说那家公司的名字，也没有说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我找了朋友过来帮忙照看你，护工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药我都分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
母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只是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去吧，我没事的。你好好的就行。”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抽屉里的药盒又检查了一遍，重新排好了顺序，才转身出了病房。
护工是在走廊里遇到他的。
曾庆轩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几天多麻烦您，我出了一趟远门，有什么事您打我电话。”
护工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拆，只是点了点头说：“曾总，您放心。”
第二天一早，曾庆轩坐上了开往云海的长途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区变成郊野，又从郊野慢慢变成另一个城市的轮廓。
他靠窗坐着，中途没有睡，也没有频繁地看时间。
到云海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出头，他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载着曾庆轩到了东升总部，曾庆轩下车后，步行往东升总部大楼的方向走。
曾庆轩被前台带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很快，曾庆轩来到林向东的办公室门口。
他站定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出了林向东的声音。
曾庆轩推门进去，看到一个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林向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正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打量。
“曾先生，坐。”林向东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曾庆轩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过多地调整姿势。
林向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曾先生，你以前在华东那家连锁超市做过，对吧。我想听听你上份工作的事，从头开始说。你们刚开始是怎么做的，怎么从小做到大的。”
曾庆轩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面试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回忆那段已经很远的时间：“最早是我表哥叫我过去帮忙的。那会儿超市不大，也就一百多平，位置也不算好，街角那种社区超市。我表哥是老板，他老婆收银，我负责配货和补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重新把那段时间从记忆里搬了出来：“后来生意慢慢好了，从一百多平扩到五百多平，再后来开了分店，有人过来谈加盟，一步一步做大的。整个过程大概用了十多年。”
林向东安静地听完：“那你平时跟员工怎么相处的？”
曾庆轩想了想：“分配好任务，让员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每个人都能完成得了，同时遵守公司的制度，该奖励的时候奖励，该处罚的时候处罚，公平公正。大概就是这些。”
林向东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点好奇：“我听说你以前的同事，还给你捐过款？”
曾庆轩听到这话，表情微微变了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实在惭愧。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想按自己的理念开超市，结果亏了不少钱。多亏了他们，不然那段日子我真的熬不过去。”
他说完抬起头，没有回避林向东的目光，承认自己确实失败过，但他不打算用那些困难来换取同情。
林向换了一个角度，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为什么要在原来的超市主张服务和品质？”
曾庆轩这次没有犹豫，像是这句话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了：“老百姓赚钱不容易，能让他们放心买、买完觉得值，我觉得这才是零售行业该做的事。尤其是吃进嘴里的东西，关系到健康。这个不能马虎。”
林向东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林向东又换了话题，问了一些关于家人的事：“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现在情况怎么样？”
曾庆轩如实回答：“还在治疗，我请了护工帮忙照顾。这次过来也安排好了，不会耽误工作。”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曾庆轩。
林向东又问了一句：“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投简历。为什么投了那么多，没有公司要你？”
曾庆轩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确实让他很尴尬。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然后他抬起头，语气没有抱怨，也没有不甘，只是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的事情：“也许我的理念确实太迂腐了吧，和他们合不来。”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