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91章苏砚,烟头不是这么摁的(第1/2页)
陆时衍买烟回来的时候,苏砚已经把阳台收拾干净了。花盆从角落里拖出来,擦了外壁,里头死透了的茉莉连根拔了,土松了一遍,浇了半壶水。花盆现在光秃秃的,就剩土,看着倒比之前精神点。
“你还真准备摁?”陆时衍把一包软中华搁茶几上,“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上礼拜你说‘今天不加班’,结果我半夜两点起来喝水你还在书房改方案。”
“那叫策略性承诺,跟玩笑两码事。”苏砚拆开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怎么摁?直接怼?”
“你先点上。”
“我不会点。”
陆时衍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凑过去啪一下点着了,火苗蹿得老高。苏砚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直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了七八声,烟灰掉了一裤腿。
“你别吸。你点着了直接摁就行。我爸抽烟那会儿就这样,点着了吸一口,然后搁那儿烧着,烧半截了往花盆里一摁。”
“那你爸抽一根烟得花多少时间?”
“半个钟头吧。就搁那儿烧,想起来了嘬一口。我妈说他是拿烟当计时器使,一根烟烧完就进屋吃饭。”
苏砚把烟叼在嘴里,学着老照片里她爸的架势蹲在花盆旁边,拿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屁股,悬在花盆上头三寸的地方。蹲了十秒,烟灰自己掉了一截,落在土上,灰白色的,跟霜似的。
“就这样?”
“你摁啊。”
苏砚把烟头往土里一戳。劲儿使大了,烟头直接弯了,纸卷破了,烟丝散了一花盆。她捏着弯掉的烟屁股愣了两秒:“这玩意儿怎么一摁就断?”
陆时衍蹲下来看了看那一小撮散碎的烟丝。“你摁太狠了。烟头不是灭烟器,你拿它当螺丝钉拧呢?轻点,往里一戳,稍微转半圈,土自己就把火星盖灭了。”
“你早说啊。”
“我哪知道有人摁烟头能把烟头摁骨折的?”
苏砚又点了一根。这回她学乖了,不使劲,悬着往下送,烟头碰着土,轻轻一碾。火星灭了,烟头立在那儿,弯是没弯,就是方向有点歪。
“歪了。”
“歪就歪,反正你爸当年摁得也不正。”陆时衍看了看花盆里那根歪脖子烟头,“行了,第一根摁完了。什么感觉?”
“烦。”
“烦?”
“摁的时候挺烦的。那火星一明一暗的,看着好像在等什么,其实什么都没等。烧完了就是灰。”苏砚把手里剩下的半包烟搁在阳台栏杆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爸当年蹲阳台上抽烟,估计心里就这感觉。等业务、等回款、等官司、等转机,等到最后等来一句‘大夫说没事’。”
陆时衍没接话。他把花盆端起来放到阳台正中间,跟苏砚并排站着。“现在这盆归你了。往后每说一句真心话,你就往里摁一根。摁满一盆算毕业。”
“一盆?这盆能插一百多根。”
“那你加把劲。我算了算,你光憋着没说出口的,少说三百根起步。”
苏砚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第二天上午,档案馆的人来了。一男一女,男的姓周,四十来岁,戴圆框眼镜,拎着个黑色公文箱;女的姓付,看着比苏砚还小两岁,背个双肩包,进门先掏白手套。苏砚把铁皮箱子搬到餐桌上,二十三封信按日期排好,技术手稿按年份摞齐,专利申请书原件放在最上面。
周老师翻到那封“秀兰吾妻”的信,看了两行抬头,抬头问苏砚:“苏总,这些信您母亲看过没有?”
“看过了。昨晚看的。她一边看一边骂我爸,说‘这个死老头子,当年问他要钱买米他说没钱,转头有闲心写这么多信’。”
周老师笑了一声,又绷住了。“骂归骂,这些信进档案没问题吧?里头有些内容涉及您父亲当时的经营状况,公开之后可能会有媒体来找您。”
“找就找。我爸憋了二十三年,现在有人愿意看,他高兴还来不及。”
付老师那边已经把技术手稿的目录登了一半,忽然抽出一份夹在笔记本里的纸片。“苏总,这个是什么?夹在1999年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手写的,看着像草稿。”
苏砚接过来看。那是一张活页纸,她爸拿圆珠笔写了半页,开头是“老刘电话说专利申请被驳了”,底下跟了一行字,写得特别重,笔尖把纸都划破了:“我不信。我要自己去查。”再往下空了四五行,最底下补了一行:“查了。瑞丰科技。不认识。谁把我的东西卖了?”
“这个也入档。”苏砚把纸片递给周老师,“按原件收进去,复印件给我留一份。”
付老师一边登记一边小声问:“瑞丰科技是什么?”
陆时衍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人递一杯。“一个空壳公司。苏砚她爸的技术方案当年被人拿去注册了,瑞丰科技是申请人。我这边已经在查它的股权结构,档案先收着,等查清楚了再补一份说明进去。”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陆律师,那这个案子的法律程序——”
“我在跟。暂时不方便细说。档案该收收,该登记登记,不影响。”
档案馆的人忙到中午才走。苏砚留他们吃饭,周老师客气了一下说不用,苏砚说“我老公做的酸辣粉,比外头好吃”,周老师就不客气了。陆时衍做了四碗,周老师吃完说“醋搁少了”,付老师说“辣子搁多了”,两个人当场吵了一架,苏砚在旁边乐。
下午苏砚她妈打电话来,开口第一句:“档案送走了?”
“送走了。”
“那封信——就你爸写‘该打’的那张挂历——你也给人家了?”
“给了。档案馆说这种日常记录有生活气息,更能反映那个年代技术人员的真实处境。”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爸要知道他那张挂历进了档案馆,能气活过来。他那字多丑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苏砚,烟头不是这么摁的(第2/2页)
“妈,你昨晚看信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这个死老头子’,今天又心疼上了?”
“我哪天不心疼?心疼归心疼,骂归骂。两码事。”
苏砚把电话开了免提搁在桌上,手上翻着那份专利申请书复印件。“妈,爸那份专利的事,我昨晚跟你说了。瑞丰科技偷了他的技术方案。我跟陆时衍查过,瑞丰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跟他导师有关。”
她妈安静了五秒。“你爸当年去查过。他回来跟我说‘有人把我的东西卖了’,我问卖给谁了,他说不知道,查不到。那几天他饭都吃不下,后来就不提了。我以为他放弃了。”
“他没放弃。他写了一封信,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我不信。我要自己去查。’后面又补了一行‘查了。瑞丰科技。谁把我的东西卖了?’”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妈在拆什么东西。“苏砚,你爸当年到处借钱打官司,借到后来亲戚都不敢接他电话。他最后那半年天天往专利局跑,人家门卫都认识他了,见他来了就说‘苏工又来了?今天没新文件’。他跑了大半年,查出来瑞丰是个空壳,但再往上查不动了。没钱请律师,没门路调工商档案。后来他就病倒了。住院那阵子还跟我说‘秀兰,等出院了我再去查’。”
苏砚把电话拿起来,关了免提贴到耳边。“妈,现在能查了。陆时衍那边已经在调瑞丰的股权穿透,他导师当年经手的案子全翻出来了。这回跑不掉。”
“你爸要是活着——”
“他活着也七十多了,跑不动了。我替他跑。”
她妈又拆了一个塑料袋。“我昨晚看完信,去楼下买了包烟。”
“你买烟干什么?”
“你爸戒烟那年买的,说戒就戒了,剩的半包搁抽屉里没动。我今早翻出来看了看,烟都发霉了。我想着要不要也摁一根花盆里试试。”
苏砚忍不住笑了。“妈,你摁花盆里干什么?”
“你爸摁得,我摁不得?”
“行行行,你摁。摁完了拍张照发我,我看看你摁得歪不歪。”
“歪就歪,我摁的还能正了?”她妈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苏砚,那二十几封信,你爸要是当年寄了,我看了也就看了,可能吵一架,可能哭一场,第二天日子照过。他没寄,我隔了二十三年才看见,反倒觉着他这人真是……真是笨。有话当面说啊,写什么信。”
“妈,你昨晚骂了一晚上我爸笨,今天怎么又心疼上了?”
“我哪天不心疼?”她妈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有点闷,“行了,你忙你的。专利的事有进展了跟我说一声。你爸那技术方案要是能要回来,你给他烧一份复印件,搁坟头。他等这天等了多少年了。”
挂了电话,苏砚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陆时衍从书房探出头:“你妈摁烟头的事定了?”
“定了。让我回头给她拍张照。”
“那咱家花盆以后是不是得备两套?你一根她一根。”
“你买个大点的。”
陆时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瑞丰科技的工商档案我调出来了,注册时间是1998年12月,跟你爸那份专利申请书递交时间差了不到一个月。原始股东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空挂的,一个是代持的,真正的实际控制人叫钱伯钧——我导师当年的助理,后来去了科技厅,再后来下海办了瑞丰。我导师的律所给瑞丰做过三年法律顾问,顾问费收了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我爸当年借了八万块打官司都借不到。”
“钱伯钧现在还在科技厅下属的一个协会挂名副会长。我让方如海去接触了,看能不能约出来喝个茶。”
苏砚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那根歪脖子烟头从花盆里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它看起来正一点。挪完看了两秒,又挪回去了——歪的就歪的,她爸当年摁的烟头也歪。
“陆时衍。”
“嗯?”
“你今天做酸辣粉,醋搁了多少?”
“三勺。你妈不是说少了吗,晚上我打算搁五勺。”
“五勺太多了。四勺。”
“你昨天还说‘还行’。”
“昨天那是给你面子。”苏砚把烟头摁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开始我不给你面子了。醋搁四勺,辣子多搁一勺,花生米炸酥点,别跟上次似的软塌塌的。”
陆时衍看着她乐了。“这就对了。第一句真心话,花盆里再摁一根。”
苏砚又点了一根烟,这回手法比昨天利索多了,点着了嘬一小口,蹲花盆旁边等着烧了半截,拿食指轻轻一戳,转了半圈,灭了。第二根烟头歪着立在土里,跟第一根并排。
“你爸那花盆,”陆时衍站在阳台门口,“要是能摁满一盆,咱俩估计也老了。”
“老了就老了。老了接着摁。”苏砚把烟盒揣兜里,“走,做饭去。四勺醋。”
晚上她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旧茶杯,杯子里插着一根弯了的烟头,底下垫着两张纸巾。
苏砚回:“妈,你这连花盆都没有,直接插茶杯里?”
她妈回:“楼下捡了个空花盆,明天种点葱。葱活了就把烟头挪进去。”
苏砚把手机递给陆时衍看。“我妈要种葱。”
“种呗。葱花配酸辣粉正好。”
苏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她妈回了一条:“种葱的时候多搁点土,烟头别插太深,我爸当年那花盆就是土浅,烟头一摁就到底。”
她妈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你爸那个花盆扔早了。早认识陆时衍,让他拿酸辣粉换回来。”
——有些花盆扔了就扔了,有些话没寄出去就没寄出去。但日子还长,花盆可以重买,话可以重新说。先从往土里摁一根烟头开始。歪的就歪的,摁多了就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