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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陆律师立家规反被镇压(第1/2页)
同居第三天,苏砚就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陆时衍这个人,从法庭上带回来的毛病,远不止喜欢说“我反对”那么简单。他是那种——会在冰箱门上贴规则的人。
周三早上七点整,苏砚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梳,脑子里正转着今天九点半那个跨国视频会议的核心议程,余光一扫,瞥见冰箱门上贴了一张A4纸。白纸黑字,仿宋三号,行间距一点五倍,页边距上下二点五四、左右三点一七,格式规范得可以直接提交给中级人民法院。
标题是:《关于规范同居期间厨房使用秩序的若干意见(试行)》。
苏砚端着咖啡杯站在冰箱前,把这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一共十七条。第一条:三餐制备须提前两小时报备,以便统筹安排操作动线。第四条:生熟砧板须严格分离,违规使用者承担当日洗碗义务。第七条:冰箱内所有食材须按“果蔬—乳制品—肉禽—海鲜”分区码放,误差不得超过五厘米。第十七条:本意见自发布之日起试行,试行期为七天,期满后根据执行情况修订。
落款处,陆时衍签了名,旁边居然还留了一个空,写着“请阅后签字确认”。
苏砚端着咖啡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份商业合同,有埋着对赌条款的,有藏着竞业限制的,有在附件里塞了一整条毒丸计划的。但她在冰箱门上被人贴了一份“厨房使用规范”并要求她签字确认——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陆时衍。”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足够强。
书房里传来一声沉稳的“在”,紧接着是椅子挪开的声响。陆时衍推门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他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这什么东西?”苏砚用咖啡杯指了指冰箱门。
“家庭法规体系的初步构建。”陆时衍走到冰箱前,用钢笔轻轻敲了敲那张A4纸,表情认真得像在向法官陈述代理意见,“苏总,我们两个都是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的人住在一起,需要一个规则框架。否则就会出现昨天那种——你把速冻水饺和功能饮料放在冷藏层,我买的有机蔬菜被你冻成了冰疙瘩的情况。”
“那是因为你的有机蔬菜占了整整两层冰箱。”苏砚说,“我的东西没地方放。”
“所以我们需要规则。”陆时衍把钢笔递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在法庭上从未出现过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签字吧苏总,这只是一份试行版,你有异议可以在七天后提出修订意见。”
苏砚接过钢笔,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在千亿专利案庭审的三个月里,她无数次站在原告席上,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看着对面被告席上坐着的就是这个表情——成竹在胸,滴水不漏,每一个措辞都经过了精密计算,每一条逻辑链都环环相扣。他就是用这种表情,把她请的三个律师问到哑口无言。
但那是在法庭上。
现在是在她家厨房里。准确地说,是他们共同的家,只不过苏砚还没完全适应“共同”这两个字。
“好。”苏砚拿起钢笔,走到冰箱前,“陆律师,你的立法精神我理解了。”
她在第十七条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干脆,跟她在商业合同上签字的风格一模一样。陆时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苏砚把钢笔往睡衣口袋里一插,转身从橱柜抽屉里翻出了一支马克笔,又走回冰箱前。
“现在轮到我了。”
陆时衍的笑容凝固了。
苏砚用马克笔在陆时衍的A4纸旁边重新贴了一张白纸,然后拧开笔帽,在上面写了起来。她的字不像陆时衍那样工整规范,而是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锋利与不拘——每个字都写得很大,力透纸背,墨水差点印到下一层冰箱贴上去。
写完以后,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标题是:《关于规范同居期间早餐提供方义务的补充条例》。
只有三条。
第一条:早餐提供方须于每个工作日早七点前完成餐食制备,迟于七点零一分者,当日全部家务由迟延方承担。
第二条:早餐须包含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维生素三类营养成分,缺一项则视为不合格,提供方须重新制作。
第三条:本补充条例自发布之时起立即生效,不设试行期,不接受修订。
陆时衍看完这三条,沉默了片刻。
“苏总,你这个立法程序有问题。”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在法庭上的习惯动作,但实际上他不戴眼镜,“首先,补充条例的位阶不应高于主体规范。其次,立即生效不接受修订,这相当于商业合同里的格式条款,显失公平——”
“早餐提供方是你。”苏砚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陆时衍愣住了。
“昨天是谁说的?”苏砚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跟他在法庭上自信陈述时如出一辙,“说我的三餐已经被AI优化到丧失了人类味觉,说自己坚持做饭是为了拯救我的味蕾。原话,一字不差。陆律师,你自己在公开场合做的承诺,现在想反悔?”
陆时衍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有找到反驳的论点。
这在他十年执业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他曾经在最高法的法庭上面对三个审判员的连环追问都能做到每一句回应都精准到位,但眼下,他站在自家厨房里,面对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梳的女人,被问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那句话确实是他说的。搬进来第一天,苏砚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即食沙拉当晚饭,他实在看不下去,卷起袖子炒了两个菜,并且在苏砚吃完后说了一句——“以后做饭的事交给我。苏总的三餐已经被AI优化到丧失了人类味觉,我得把你拉回人间。”
当时苏砚没接话,只是又盛了一碗饭。
他以为她没在意。但现在看来,她不但在意了,而且用他递出去的刀子,精准地捅了回来。
“苏总,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强的技能是算法。”陆时衍缓缓开口。
“没错。”
“但你刚才这波操作,更像是法律实务——利用对方当事人的陈述构成自认,再以此作为新的权利主张基础。”陆时衍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三分无奈、三分激赏,还有四分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把我对你的好意,转化成了你对我设定义务的法律依据。”
“是的。”苏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表情从容得像刚谈完一轮融资,“而且你已经丧失了提出异议的程序性权利。因为是你先贴的冰箱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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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低头看了看冰箱门上那两张并排贴着的A4纸。一张是格式完美的《若干意见》,另一张是内容凌厉的《补充条例》。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她的。并肩而立,像两份针锋相对的法律文书。
这张冰箱门,活脱脱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庭审现场。
“那如果我拒绝履行早餐提供方的义务呢?”陆时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苏砚从咖啡杯上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陆时衍在庭审第四天见过——当时苏砚突然拿出那份“动态数据加密技术”的报告,一举拆解了他花了整整两周构建的质证逻辑。当时的她就是现在这个表情:胜券在握,但不急着摊牌。
“陆律师,你确定要在同居第三天就跟我讨论违约责任的问题?”苏砚把咖啡杯放在灶台上,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别忘了,家里的Wi-Fi密码是我设的。而你对路由器一窍不通。”
陆时衍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飞速地权衡了所有的利弊得失。没有Wi-Fi意味着无法查阅裁判文书网的案例,无法接收律所OA系统的文件,无法使用任何需要联网的法律数据库。对于一个靠信息活着的中年律师来说,断网比断粮更可怕。
而苏砚是这个家里的首席技术官,掌握着所有数字基础设施的最高权限。
“苏总,”陆时衍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了律师的职业素养,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软化了几分,“我建议我们各退一步。你的补充条例我原则性同意,但建议增加一条但书——‘如遇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突发庭审延期、委托人紧急会见、律所重大事务等情况,早餐时间可适当顺延,但最迟不超过七点三十分。’”
苏砚想了想,觉得这个但书确实合理。毕竟陆时衍的庭审安排经常会临时变动,大清早被法官一个电话叫走也是常有的事。
“可以。”她拿起马克笔,在自己的补充条例下面加了一条小字注释,“但书条款,七点三十分上限。超过者洗碗三天。”
“成交。”
陆时衍伸出手,苏砚握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签署了一份正式的协议。只不过这份协议的签署地不是律所会议室,而是弥漫着咖啡香的厨房灶台前。
“我现在去做早餐。”陆时衍卷起袖子,打开冰箱开始拿食材。他拿出鸡蛋的时候忽然笑了一声,回头看了苏砚一眼。
“笑什么?”
“我在想,将来如果小银问起来——爸爸妈妈当年是怎么学会过日子的?我该怎么回答?”
苏砚靠在灶台边,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卸下了所有防备的侧脸上。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会说的话。
“就告诉她,是从一张冰箱门上的A4纸开始的。”
陆时衍打鸡蛋的手顿了一下。蛋黄在碗里晃了两圈,金黄色的,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苏砚,你这句台词,比你今天早上在冰箱门上写的条例要好听多了。”
“是吗?我觉得条例更实用。”
“你都开始参与家庭立法了,还觉得实用更重要?”
“当然。”苏砚理所当然地说,“没有规则的家,跟没有代码的系统一样,早晚会崩溃。”
陆时衍把鸡蛋液倒进油锅,哗啦一声响,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饼。他一边翻锅一边说:“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早上要贴那张纸吗?”
苏砚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我真的在意冰箱怎么分区,也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意见。”陆时衍背对着她,声音从油烟机的嗡嗡声里穿过来,变得有些模糊,“是因为我这十年习惯了。习惯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框在一个规则里面。做案子是这样,过日子也变成了这样。那张纸与其说是写给你看的,不如说是写给我自己看的——我想告诉自己,这段关系是可控的,是有规矩的,是不会出问题的。”
锅铲在铁锅里翻动了两下,他又说:“但你那张补充条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时衍把煎好的蛋饼盛进盘子里,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砚:“过日子不是诉讼。我不需要每件事都建立完整的证据链,也不用担心你会在某个条款里埋陷阱。你签了字,但你用马克笔在旁边另起一页,你告诉我——这不是法庭,这是厨房。厨房里的规则,是商量出来的,不是宣判出来的。”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杯已经凉了,但胸口的位置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像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热汤。
“陆时衍,你一大早把我冰箱上的规则怼得一无是处,就是为了说最后这几句话?”
“对。”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
“直接说就不是陆时衍了。”他端着两盘早餐走到小餐桌前,一盘是她喜欢的煎蛋配全麦面包,一盘是他自己吃的小米粥配小菜,“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嫁的是个律师。”
苏砚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煎蛋。外焦里嫩,火候恰好。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做饭的确比AI算法推荐的即食沙拉好吃一百倍。
“所以,这份家庭法规体系,还继续完善吗?”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
苏砚咽下嘴里的煎蛋,抬头看着他:“冰箱上就那么大点地方,你贴得下你那份十七条吗?”
“我可以把字号调小一点。”
“陆时衍。”
“嗯?”
苏砚放下筷子,端起咖啡杯碰了一下他面前那碗小米粥的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说:“规则不用贴在冰箱上。”
她顿了顿,用那只端过千亿市值、签过无数商业合同、在法庭上握紧过拳头又松开过无数次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贴在这儿就行。”
陆时衍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指尖落下的那个位置——不是冰箱门上冷冰冰的A4纸,而是一个人的心口。
他放下了筷子。
在搬进这个新居的第三天早晨,在晨光刚刚铺满厨房的这一刻,陆时衍发现自己在法庭上从未输过的一场辩论,在这个女人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但他输得很开心。
“苏总,这算调解结案还是撤诉处理?”
“都不是。”苏砚咬了一口面包,嘴角弯了弯,“这叫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嘛——”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一辈子。”
窗外,那棵从老校区迁来的银杏树正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沙沙作响,像是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