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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帮忙补墙，镇国侯？”温清海看着罗烟的动作，她用随身带着的纸张折了两只鸟飞了出去，方向正是边境的缺口处。
“那小子还有别的事要忙，是罗裳和罗鸠儿。”罗烟向身后坐去，身下立刻出现了一把椅子，“这两个家伙一天天闲的难受，给她们找点活儿干。”
“倒是你。”罗烟抬头望着静止不动的残次品，对陈箫说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赝品来帮忙稳定小玉的灵魂的？”
【急中生智，】陈箫顺从地伏在了皇帝的脚下——让她在暗处搞搞破坏还行，直面大姐的时候，她可不敢造次——大姐可是真敢揍她的，【也只能这么干了，否则不光要挨你一顿揍，那个小矮子也不会放过我的。】
“算了……”罗烟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她看上去很累，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活力，“……陈箫，等这事儿结了，你跟朕回去吧，思来想去，还是把你放在身边踏实一些。”
“你不怕她再谋反？”在确定了司马钰不会出事之后，温清海也放下了龙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反就反吧，拿她当假放了。”罗烟看了一眼温清海，一时间，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很多想说的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清海，你……”
“‘哥’，”温清海抬头笑了一下，用了一个一万年没用过的称呼，“我就不跟你走了，‘这边’比‘那边’要好玩一点。”
听到这声“哥”，罗烟的双眸颤抖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难得轻松的笑容——这家伙，还是懂得如何讨自己欢心。
可这个轻松的笑容，却连十秒钟都没撑到。
“他打算自己搞一套能够自由来回两边的方法，而且最近有点眉目了，就是你给他的圣旨。”修桦看了一眼残龙，龙鳞上罗烟的亲笔字还在闪烁着光辉。
罗烟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瞪了温清海一眼，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嗯，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别研究了，回头朕让你师父给你们送两个牌子，你替巫先生做这边的‘观察者’吧。记得，到时候每年要向朕交一份报告，是关于边境的稳定程度的。”罗烟放弃了，她知道这小子一肚子都是坏水儿，万一真让他研究出个四五六来，搞不好边境还得出事。
“那就多谢陛下了——等等，巫先生？哪个巫先生？”温清海刚想谢恩，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巫文渊——你们应该见过的，朕让他尽可能给过你们提示来着，想让你们能尽快从‘这边’解决这次的事情，没想到最后还是闹得这么大。”一提到这个，罗烟就感觉头疼，她将这件事交给自己弟弟去办的，罗巅那小子说没什么问题，怎么最后还搞成了这个样子。
“你听过这个名字？”温清海看向了修桦，后者也摇了摇头——
【万妖楼里面住351室的那个，他化名叫‘吕文和’。】陈箫适时地提点了一句，【算起来，巫庭鹤还是他亲儿子。】
“啊这……”温清海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罗烟的眼线就藏在万妖楼里。
思考了片刻，温清海忽然捶了一下手心，视线落在了陈箫身上。看着他的表情，罗烟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一起看向了自己的弟媳——
“……看来得连那小子一块儿揍一顿了。”罗烟只是不喜欢动脑子，可不是真的蠢，想想也知道罗巅的心中打着什么算盘。
——如果这件事平安糊弄过去了，那陈箫就还要被留在这边。可如果事情闹大了，罗烟肯定会把陈箫带走。
对于三界来说，时刻都想着该如何回去的陈箫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搞出点事情来。为了让“这边”能够平安，将陈箫带走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他们也可以重聚了。
“这个混小子……”罗烟再次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弟弟的脑子如果用在正经事儿上，可能早就能找到破解龙之诅咒的方法了。
“陛下，怎么感觉你一直很累。”修桦讨好地来到座位后面，替罗烟捏起了肩膀——该巴结的还是要巴结的，人家现在可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守着这几个麻烦精能不累么……”罗烟是真的很累，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统治一个没有外患的国家。拿三界的时间来说，她现在每天早上三点半就要起床，四点钟就要开始上班——哦，是上早朝——开一个多小时的早会才能吃饭，吃完了饭又要没完没了的批折子，还得应付下边九个大州的各种麻烦——
说实话，六千六百年前，自己被“推翻”的那段日子里，她真的是逍遥得不行。每天花天酒地不说，还能好好游历一下她的江山。
那么美丽的国度，罗烟一直活到今天也没机会体验几次。对她来说，“皇帝”这个称号不过是一条绳子，将她牢牢拴在了王座之上。
江山是她的，可江山，又不是她的。
要不是最后那个推翻自己的家伙实在是蠢得不行，连如何制衡满朝文武都不会，只是空凭一腔热血坐上了那个位置，最后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得已，罗烟只能又将皇座给拿了回来。弟弟罗巅和母后苏朦曾经嘲笑她，说这个位置只能她来坐，别人谁坐谁死。
罗烟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破解龙的诅咒，快点结束自己这漫长的生命。
她真的活腻了。
这种死都死不了的感觉，实在是让她难受极了。
皇帝啊，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到这个，陛下，高廊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温清海比较在意这点，当初他什么都没想，在得到小玉有可能来到“这边”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追过来了。妻子修桦也支持这点——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夫妻俩全都欠那个善良的哑姑娘的。
“你还记得，我们那边有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上古时期的那些异兽么？”罗烟和她的人一样，向来是直来直去，这点一万年都没变过。
“记得，就是一大堆怪兽的那个，这边还有个残缺的版本，叫《山海经》还是什么来着？”温清海大概回忆了一下，在自己识字了以后，还挺喜欢那种怪奇志异一类的书籍的，“和那些传说有什么关系么？”
“那些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罗烟语出惊人，“始皇帝的陵墓中有相关记载，那些异兽来自于很遥远的地方，某一天，始皇帝遇到了其中一位，并以‘人皇’的身份参与到了它们的战争中。那场战争发生的时间，拿我们那边的话来说，就是‘神话时代’。”
“战争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当时整个世界生灵涂炭，始皇帝不忍心看人类变成这个样子，便设计将那些人类无法对抗的异兽通过某种秘法给关了起来。不过他自己也因此受到了诅咒，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就像现在的朕一样。”罗烟有些唏嘘地说道。
“关押异兽的地点就在他的陵墓之中，一万多年前，就是朕刚刚一统天下的时候，陵墓被朕打开了。里面的异兽早已灰飞烟灭，但它们的力量仍在。在打开陵墓的时候，所有与这座陵墓有关联的人便成了它的寄宿体。朕不幸是第一个进去的，被最强大的一个给占据了。”
讲到这，罗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始皇帝陵墓中的宝藏确实让她在得到天下的初期借了不少力，可惜，后期带来的一连串麻烦，让她宁愿没有打开过那座陵墓。
“所以始皇帝想死很容易，因为他只是太接近那些异兽，被小小地污染了一下。但朕就完蛋了——天知道上了朕的身的异兽有多难对付，这一万多年朕试过很多方法，可惜，死不了，根本死不了。”罗烟越说越无奈，到最后摆摆手也不愿再说下去了，“说起来你们两口子也是受害者之一——算了，以后慢慢说给你听吧。”
“烟姐，你就当我多嘴啊，”修桦听明白了，始皇帝陵墓中不仅有宝藏，还有被关起来的怪物们留下来的力量，“实在不行，你或者罗巅，再不然另外三个，你们留下子嗣继承一下呢？”
“哎呦可别！”一提到这个，罗烟更头疼了，随手指向了陈箫，“你问问这家伙就知道了，你俩离世之后，这家伙生了六个，小曼生了九个，牡丹生了七个，红衣更狠，生了十几个。结果呢？好几十人为了争一个皇位打得头破血流。”
“那三个好妹妹看这个情况也不生了，甚至连皇位都没兴趣了，天天坐在朕的蜃龙宫外看笑话，也不说来帮朕一把。”罗烟一边搓脸一边说道，“那几十年里，蜃龙宫重修了十几遍，不是听潮殿被砸了，就是落汐楼被烧了，有几次差点儿连后宫都给拆了。”
“后来我们一家子开了个会，琢磨着要么就生一个，然后专注培养这一个。结果又是给准备班底，又是给安排教学，再让他多了解一下民间的情况。结果呢？那孩子疯了，一直到老死那天也没出过寒清殿。之后又试了几个，可要么是心理素质不行，要么是个窝囊废，要么是个蠢货什么都学不会，再不然就是满脑子歪主意、比朕和罗巅还不正经……修桦，你想没想过一个臭流氓坐在那皇座上会是一个什么景象？”
“朕确实是想轻松点，但朕也不能看着天下百姓跟着遭罪。”罗烟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清海，你知道的，朕打下江山不容易，不想看它被糟践。”
“……真是辛苦你了……”修桦和温清海听得一阵无语，在他们夫妻眼中，罗烟不是个完美的皇帝，但绝对是个最好的皇帝。在拿下整个江山之前，别的皇帝的帝皇之术基本上都是诡计、谋略和欺诈，只有罗烟的帝皇之术是纯暴力——暴力很不好，但也说明了罗烟没有歪心思。无论她做什么事，都会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六千六百年前的谋反之后，百姓仍旧拥戴罗烟这个“怪物”继续做皇帝，并且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明主后继无人，这就是罗烟的悲哀。
“那三界是怎么回事？”温清海指了指脚下，“这就是你对抗龙之诅咒的手段？”
“是的。”罗烟点了点头，“‘这边’是个实验田，如今看起来颇有成效。如果将来无法破解龙之诅咒的话……朕就会将诅咒全部收容到蜃龙宫中。”
“这些异兽的诅咒，应该完全被锁起来，否则就会变得像朕的高廊国一样，完全停滞，再也没有未来。朕的子民们，不应该跟朕一起受罪。”罗烟的话有些悲壮，这也是无奈之举。
“没关系，真到了那一天……我们回去陪你喝酒就是了。”温清海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能理解这份沉重——罗烟头上的那顶皇冠的重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跟你喝可以，不能带你老婆，朕喝不过她。”罗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朕的事就这样了，倒是你，打算怎么处置小玉？”
“陛下你不提这个还好——说真的，你有点不讲究了，早就知道了也不给行点方便。”温清海埋怨了一句。
“朕不是给你提示了么，圣旨中写得清清楚楚，是‘小玉’。”罗烟坏笑了一下，她倒是挺喜欢捉弄这个小矮子的。
“我还以为你那是错别字。”
“朕最近已经很努力练字了。”
“算了……”温清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残龙，“就这样吧，我找到了她，这事儿也就算结束了，至于小玉……让她继续留在这边吧。那些不怎么好的回忆，还是让她忘了比较好。”
“真的不想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
“遗憾当然要弥补，但也不用非得让她想起来。”温清海摇了摇头，九阴国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那个手指修长的哑姑娘，是他这一生唯二的救赎，“我和桦儿会在这边和她经常接触，等到让她觉得那个执念不那么重要了，就算是成功了吧。”
“……那是你的事了。”罗烟向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着逐渐被修补完整的边境，永恒的皇帝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朕走了，再留在这边，会让龙之诅咒蔓延过来。可以来往边境的令牌过几天再让人送来，温清海，别忘了你的差事，每年的正月都要向朕汇报。你要是敢忘，看朕怎么收拾你。”
“恭送陛下。”
“吾皇万岁。”
“行了别骂朕了，有空也多回来看看罗巅，那小子成天念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