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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的土地上,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敲碎了小村落难得的宁静。
这支溃兵约莫有三十来人,个个身上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多日未曾洗漱的酸臭。在这样的大灾之年,军队与土匪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他们手中的长刀在正午的烈日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贪婪的目光在看到井口溢出的那一抹湿润时,瞬间变得疯狂。
“停!”
为首的刀疤将领赵铁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因为脱水而显得暴躁,不断地刨着坚硬的地面。
他盯着那个挡在村口、拿着一把旧扫帚的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一抹狐疑,随后便被一股残忍的傲慢所取代。
“哪来的疯子?滚开!”
赵铁并没有第一时间下马,他居高临下地挥动手里的铜锤,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在凡人眼中,这一锤重达几十斤,足以砸碎一头牛的脊梁。
秦风站在那里。他的脊椎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在方寸山的《不动如山》中被称为“立根”。他的脚掌紧紧抓着地面,仿佛透过那一层厚厚的黄土,感知到了下方深处那一股正在缓缓复苏的水脉。
“这里刚扫干净。”
秦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地是软的,马蹄印留下了,就不好扫了。”
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辱骂,而是缓缓蹲下身,手中的紫雷竹尖端在那干裂的红土地上,轻轻画了一道线。
这一划,极其缓慢。
但在赵铁和那群溃兵眼中,那道线似乎有一种魔力,随着竹尖的划过,原本平整的地面竟然微微凹陷了半分。不是因为力气大,而是因为那一处的“气”被秦风强行抽空,形成了一道微缩的灵压鸿沟。
“越过这道线,地就脏了。”
秦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
“大哥,这小子在跟咱们变戏法呢!”
旁边一个满面横肉的士兵哈哈大笑,策马而出,“老子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他见过的灰都多,去死吧!”
士兵挥动长矛,战马借着冲锋的势头,在那道线前猛地一跃,想要直接将秦风踩在蹄下。
秦风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马蹄越过那道红线的一瞬间,原本因为干旱而坚硬如铁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像是一滩烂泥。那种极度的平衡在瞬间崩塌,战马的重力在律令的余威下被无限放大,整个马身竟然在空中由于受力不均,诡异地向侧方扭曲了一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半边身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土里。那名士兵由于惯性,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昏死了过去。
赵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眼。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诡异。
“是术士?”赵铁握紧了铜锤,声音变得低沉,“阁下是哪座仙山的修士?我等只是讨口水喝,顺便找点路费,无意与仙长为难。”
在凡间,即便是一个最低阶的炼气期修士,也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士兵能轻易招惹的。
秦风看了看手中的扫帚,又看了看那口井。
“水,可以喝。”秦风伸出手,指了指那道红线,“但兵刃,要留在外面。带着血的东西进村,这片地,我扫不干净。”
“你……”赵铁脸色阵青阵红。
对于一个在乱世中挣扎的将领来说,放下兵刃就等于把命交给了别人。
“大哥,别听他虎弄!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冲过去把水抢了,再把这村子给烧了!”后方的溃兵开始叫嚣,饥渴让他们失去了对死亡的敬畏。
赵铁眼神一厉,猛地挥下铜锤。
“冲!踩死他!”
三十多匹战马再次发动了冲锋。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对一,而是排成了一道横列,想要利用集团冲锋的厚重压力,强行撞碎秦风那所谓的“气场”。
尘土漫天。
在律令残余压迫的凡间,这股冲锋的压力被放大到了极致,周围的窑洞甚至开始由于地面的震动而出现裂缝。
秦风长出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炼气九层旋涡核心,在那马蹄声震动的频率达到一个临界点时,突然反向旋转。
他没有退后半步。
他伸出右手食指,动作轻柔得像是要去擦拭书页上的一个墨点。
“破。”
一指点出。
这一指,点在了空气中。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如发丝般细微的紫色雷光,顺着秦风的指尖激射而出,并没有直接攻击士兵,而是瞬间没入了那道红线前方的空气中。
“轰——!”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闷雷在地下炸响的动静传出。
原本狂暴冲锋的三十多匹战马,突然像是在一个斜坡上失去了重心的平衡。秦风利用那一指,强行搅乱了这一方天地的“阻力”分布。左边的空气重如水,右边的空气轻如羽。
这种极端的失衡,对于高速奔驰的生物来说,就是毁灭性的。
战马开始成片地侧翻,马背上的士兵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个个狼狈地摔在地上。长刀脱手,铜锤乱飞。
在那混乱的尘烟中,唯有秦风站立的位置,方圆三尺之内,尘埃不染。
他走上前。
每走一步,他都会挥动一下手中的扫帚。
“沙——沙——”
这清脆的扫地声,在此时人仰马翻的哀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且恐怖。
赵铁摔得头破血流,他刚挣扎着想要捡起铜锤,却发现一只布满老茧的脚,正平稳地踩在了锤柄上。
他抬头看去。
秦风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清亮得可怕,不带一丝杀意,却有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彻。
“我说了,地刚扫干净。”
秦风伸出食指,在赵铁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点,并没有用灵力去爆破对方的头颅。
秦风只是将那一丝丝关于“沉重”的律令余威,顺着指尖渡了进去。
“噗通。”
赵铁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重了几百倍,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像是要被这股压力直接挤压出来。他甚至无法抬起眼皮,只能死死地趴在土里,由于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带着你的人,滚。”
秦风收回手,指着远处的河床,“顺着干了的河走,那里没被我扫过,你们怎么踩都行。”
剩下的溃兵们由于亲眼见到了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哪里还敢逗留。他们连滚带爬地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战马都顾不得牵,跌跌撞撞地向着荒原深处逃去。
村口重新归于寂静。
那些一直躲在窑洞里的村民,颤抖着走了出来。他们看向秦风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崇拜的颤栗。
“秦神仙……您……您救了咱们全村的命啊!”
老者抱着孩子,想要下跪,却发现自己的膝盖怎么也弯不下去。一股无形却温润的力量托住了他。
秦风放下扫帚,背靠着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大口地呼吸着。
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已经将他体内炼气九层那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一丝五行灵液给消耗殆尽了。凡间这种“末法”的环境,让他的续航能力降到了极点。
但他感觉到,胸口那颗“薪火”种子,此刻跳动得异常欢快。
随着溃兵的离去,这方土地原本紊乱的因果线似乎被理顺了一截。
“老人家。”秦风指着老槐树下的一处泥土,“把刚才那些马蹄坑埋了。坑深了,地气就漏了。漏了地气,这井水明天就该停了。”
“是!是!咱们这就埋!”
村民们拿起了锄头和铲子,开始自发地整理起这一片混乱的战场。
秦风坐在树影下,看着那些忙碌的凡人。
他发现,修行到了九层,真正的力量不再是搬山填海,而是这种对“纹理”的细微调节。他刚才那一指,只是在这一方乱局中,找到了那几个关键的支点,然后轻轻拨动了一下。
世界很大。
神佛在上,妖魔横行。
但只要他这一亩三分地的纹理是顺的,即便是千军万马,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几粒需要被扫进垃圾堆里的灰尘。
“还得再练。”
秦风闭上眼,感受着周围每一分灵力的流动。
他能感觉到,在那遥远的东方,孙悟空的战火正在向凡间蔓延。
天庭的大军既然已经动了,那么整个凡间的“气”都会随之剧变。接下来的灾难,恐怕不是几口井、几个小村落能躲得过去的。
他必须要在真正的风暴席卷凡间之前,让自己这双脚,扎得更深一些。
“不动如山……”
秦风低声呢喃着,手指在那坚硬的树皮上划过。
原本枯死的树皮下,竟然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萌发了出来。
这一夜,他在村口守了一宿。
扫帚放在膝盖上,紫雷竹插在土里。
他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被天威搅乱的因果,挡在了这片方寸之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