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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打秋风的亲戚(第1/2页)
几条船进湾时，岸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最先看见陆家旧船的妇人往前迎了几步，见船上几个人都好好的，这才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转头招呼家里人拿筐。
“回来了，赶紧搭把手！”
缆绳刚递上岸，许小海便忍不住朝人群里喊：“今天都抓着鱼了，后头还有几条，一条没落下！”
有人笑他嗓门大，让他先把脚下看稳。
他答应着，等船靠好，便跟着大人往岸上递鱼。
第一筐刚放下，围过来的人便伸长了脖子。
肥鱼在筐里挤得满满当当，一条甩动尾巴，水珠溅到旁边男人的裤腿上。那人也不恼，反倒弯腰拎起来掂了掂。
“这条有分量，比前些天你们带回来的好多了。”
后头一个船主刚跳上岸，听见这话，笑着接道：“哪能一样？前几天守着旧地方，尽捡人家剩下的。”
“这回海川领着换了水面，头一网就沉得我差点没抓稳。”
说话间，他家的鱼也抬了下来。
六筐排在岸边，家里的妇人起初还站着看，等最后一筐放好，忍不住又数了一遍。
“都是咱们的？”
“还能搬错？”男人抹了把脸，“隔着这么远，你没瞧见我一直往这儿递？”
妇人嘴上嫌他冲，眼里的笑却藏不住，赶紧弯腰将快蹦出去的鱼按回筐里。
旁边几条船接连卸货，七筐、八筐，空着的石面很快摆满。
前几天还只带回两三筐的人，这回蹲在自家鱼获旁，手伸进筐里翻了翻，挑出一条大的给旁人看，脸上尽是喜色。
“早知道跟海川走有这收成，我何必在外头瞎转。”
“人家肯带，你也得肯听才成。”同船的人提醒他，“回来的时候，是谁还惦记着再放一网？”
男人让说得一窘，随即摇头笑了。
“不放了，往后他叫收，我立刻收。今天这些就够我高兴的。”
陆家的十筐鱼最后卸齐，摆在一处，仍比旁边各家的多出一截。
吴老三过来，蹲下挑了几条，手指拨开鱼鳃看过，又翻看下面的货，眼里也有了笑意。
“这些大的先分出来，个头都不错，县里那几家见了准要。”
陆海川站在旁边，让搭船的男人先歇口气，自己正想伸手挪筐，身后便传来顾青禾的声音。
“你肩膀又不疼了？”
他伸出去的手停住，转头看见她拿着账本过来，只得把位置让开。
“我就扶一下，没打算搬。”
顾青禾看了眼他领口露出的纱布，见没渗出血，这才低头翻开账本，问吴老三先记哪一筐。
许小海忙得满头汗，听见便凑上来。
“先记我们船上的，十筐，一筐都没少！今天放网我也帮忙了。”
“我刚才在那头就听见你说了。”顾青禾抬眼看他，“递了多少绳，要不要也给你记一笔？”
周围的人笑起来。
许小海脸一红，嘴角却还翘着，转身又去帮忙捡跳到石面上的鱼。
陆海川看过几家的货，让大家分开放，别图省事混在一起。
吴老三验过一筐，便有人接着抬到秤边，顾青禾照着船主报来的名字记下。
岸边尽是招呼声，几个原先没跟出去的人站在旁边，看着满地鱼筐，也开始打听下回什么时候走。
就在这时，一个邻居急匆匆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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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问谁见着许小海，目光扫过秤边，瞧见蹲着捡鱼的少年，连忙喊了一声。
“小海，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回去吧！你妈娘家那几户亲戚又来找你爷爷奶奶要钱，你奶奶都被气哭了！”
许小海手里还攥着一条鱼，听到后半句，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们又来了？”
邻居还没答，他已经把鱼放回筐里，顾不上擦手，转身便往村里跑。
“慢点，路边都是水！”
喊声落在身后，许小海连头都没回。
陆海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几户亲戚，他前世听人说起过。平时不常在村里露面，一到许家老人手里有点钱，便能找出各种难处，上门一坐就是半天。
许建军夫妻常在县里，他们不大敢去堵，倒专挑两个老人磨。
老人顾着亲戚情面，有时候说不过，便拿钱让人走，后头来的人反而更多。
上一世许家老两口搬离村子前，好像就为这事闹过一回。
具体闹成什么样，陆海川已经记不清。
他那时候连自家的日子都没顾明白，哪还有心思细问别人，只记得村里有人提起，说老人气得够呛。
如今听见许奶奶让人气哭，他心里顿时有些发紧。
“吴叔，这边你先照看着，我去许家一趟。”
吴老三手里还托着秤砣，闻言立刻点头。
“去吧，货分着放，乱不了。”
顾青禾抬头时，陆海川已经绕过鱼筐，朝许小海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嘴边那句让他顾着伤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陆家这十筐鱼尚未过完秤，后头几家的货也等着安排。
换作以前，她怎么也想不到，陆海川会在这种时候把生意放下，去管别人家的麻烦。
可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再问鱼能卖多少。
顾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将翻起的那页压好，叫住一个抬筐的青年。
“这一筐还没记，先放这边，别跟称过的混了。”
许小海一路跑过村里的窄巷，胸口喘得发疼。
这几户亲戚以前也来过，进门时总笑着问他读书怎么样，坐下没多久，便开始说家里揭不开锅。
奶奶拿些吃的，他们嫌少，爷爷说没有钱，他们就坐着不走。
他小时候不懂，还替奶奶端过凳子。
后来听见他们走远后嫌许家小气，他便再也不愿意叫人了。
今天出门时，奶奶还往他手里塞了个饼，让他在船上别饿着，爷爷坐在门边，叮嘱他听陆海川的话，别站在船帮上乱动。
他还想着回来把今天放网的事讲给两位老人听。
许家的院门已经出现在前头，里面的争吵声隔着墙传出来。
许小海脚下一急，几乎撞上门边的石头。
他扶了一把墙，冲到敞开的院门前，抬眼便看见奶奶蹲在屋檐下，手里攥着围裙，不住地抹眼泪。
爷爷拄着拐杖站在屋门口，脸色发沉，想往屋里去，却让一个坐着的男人伸手挡住。
院中摆着几条凳子，坐着的都是平日来往不多的面孔。
其中一人端着许家的茶碗，还在慢悠悠说话，另一个已经跨进里屋，柜门敞着，手正往里面伸。
许小海站在门口，眼睛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