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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高殷悠悠转醒,见身旁的柳敬言默默看着自己,笑道:“怎么不叫我醒?”
“妾又不在宫中,哪有几次机会能见到至尊?自然要多看几眼。”
柳敬言的温顺和昨夜的疯狂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时间让高殷觉得不习惯,把玩了一会儿温香软玉才起身。
享受着柳敬言的服侍,高殷缓缓开口:“今日还有事,不能陪你,之后会再来的。”
柳敬言的神色微微黯淡,按理说她现在彻底是高殷的女人了,自然可以接到宫中,但高殷却说“再来”,倒像是金屋藏娇,有些不雅。
“别太着急,我给陈顼一些面子,等他走后就把你迎进宫中。”
高殷正要踮起脚尖,柳敬言便弯下膝盖,主动把脸凑到高殷面前让他品尝。
吻了浓墨重彩的两口后,高殷砸吧着嘴,继续道:“每次想见你还要特意出宫,你不知道我每次来的路上有多难熬,恨不得插双翅膀飞过来。”
“想是妾无上党永安二王那般重要,不然至尊就真会飞来了。”
坊间流传着高殷飞马救二位皇叔的逸闻,柳敬言也听说了,拿这件事向他打趣。
高殷哈哈大笑,在她厚实的臀部上重重拍了一掌:“到时候叔宝也一起进来,算作我的义子,把他当皇子一起养,我看他颇有文采,将来说不得是我朝曹子建呢。”
“他?”
柳敬言实在不能把贪玩的儿子和文豪扯到一块,但至尊发话,她也不得不应:“那便托至尊洪福了。”
“嗯。”高殷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姿势:“你且转过身,弯腰贴膝盖,然后双手放在腿后。”
柳敬言依言照做,感觉很是奇怪:“这样么?”
高殷的指尖在其身上轻轻划过,割出轻佻的笑声:“像个大桃子,甚是美丽。”
“至尊又拿我取乐。”
柳敬言无语,正要起身,高殷又让她扭一扭,柳敬言拗不过,只得摇晃起腰身,一个爱心便在眼前活蹦乱跳,让高殷捧腹大笑。
调了会儿情,高殷才离开寿阳侯府,途中见不到一个陈顼的宾客,大概是知道至尊在此办事,没有人敢在此逗留。
车驾驶入皇宫,见天子归来,立刻有宫女近前。
“太后有请至尊。”
“你回禀太后,就说朕稍晚些时候会去。”
宫女退去,高殷回到昭阳殿,虽然皇帝诸事繁多,而且理论上全年无休,但实际上有假期,想什么时候休假都可以,不然天天上朝也太996了。
没事的时候高殷都会待在昭阳殿办公,工作累了就去玩会儿,有重大事宜就召集相关官员集议,今天会有一件要事,相比起来,太后那边暂可轻缓。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侍从报陈使求见,高殷便放下《圣斗士贺六浑》的稿子,同意接见。
片刻后,江德藻和刘师知趋步走进来,向高殷行礼:“下邦使臣,拜见至尊。”
“免礼免礼。昨夜饮宴,可还享受啊?”
高殷面带笑意,二使面面相觑,昨夜陈顼回来便说齐帝已许他归国,众南士多有喜色,议论纷纷,但随着有人察觉齐帝的诡异行踪,便大致推测出此刻齐帝正在和陈顼的妻子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
陈顼虽未明说,但他脸上的喜悦比所有人都少,像是要自刎归天似的;此时还有些没眼力劲的上来祝贺陈顼,人们又不能明着阻止,那会让陈顼更加难堪。
氛围因此变得尴尬,不多时便有人声称不胜酒力,离席而去,顿时便散去了一大帮人,陈顼见此,也没有心情宴会了,只将二位使者和毛喜等少数人迎去内宅。
“至尊虽许我归,但他也要向兄长讨要几个人物,方才放我回去,如之奈何?”
江德藻、刘师知急忙问道:“不知要谁?”
“却未明说。”
陈顼垂头丧气:“三子也不得与我归,齐帝不放。”
他眼巴巴看着使者,众人只好宽言劝慰,江德藻更是极力担保,自己必从齐帝手中救回安成王,才让陈顼稍稍安心,礼送二人出府。
现在齐帝问起,却是明知故问,陈使们只能尴尬笑笑:“若无至尊,臣等无享此华宴啊。”
“二位说笑了,这又不能比元旦大宴,况且二位国务在身,怕是无甚兴致。”
高殷表情邪魅:“若不是二位急欲回国复命,朕还真想将两位留上个把月,让二位看看我大齐威武之师比之陈军如何。”
两人知是玩笑,连忙讨饶,说笑了一阵,高殷主动提起:“放陈顼归陈之事,朕已准允,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至尊请说。”
不管怎样过分,总要先听一听,齐帝必然狮子大开口,他们再坐地还钱,这也是谈判的公式展开。
“现在江南颇乱,也不好要汝等破费,钱粮珍宝等物,就让陈主看着给吧,朕也不嫌少,当做礼数收下。”
高殷淡淡道:“虽然朕不是很中意这些东西,但太后、皇后等颇喜江南稀物,偶尔也要满足一下她们的心愿。”
江德藻连忙回应:“这是自然,若我主胞弟得以归国,我主不胜欢喜,自当奉献。”
“还有侯景的灵柩,也一并交还我国。”高殷笑道:“送一灵柩,还一灵柩,也算公道。”
“可……”
江德藻为难起来,当初侯景战败,双手被王僧辩截下送给高洋,头颅送至江陵,尸体在建康街头暴露,百姓将其尸分食殆尽,就连骨头都被烧成了灰拿来掺酒喝,哪里再去找他的尸体?
高殷自然知道这点,这个要求听上去无厘头,但这也是谈判的技巧之一,提出一个不太过分但对方难办的要求,逼得对方为难,这样对方就会放低姿态,从而更方便谈判。
他还想起来一件趣事,陈霸先和王僧辩讨伐侯景,让侯景的骨灰被人掺酒喝,结果他杀了和他一起讨侯的王僧辩,一如侯景被部下出卖,而陈朝灭亡后,王僧辩之子王颁纠集父亲旧部,连夜开掘陈霸先的陵墓,不仅破棺焚尸,还将骨灰倒于池塘中,命上千人喝掉,极尽羞辱之能事,甚至被列入了《隋书孝义传》。
虽然高殷不太相信因果报应,但这件事却像是冥冥中自有运数。
江德藻只觉大脑在颤抖,硬着头皮道:
“侯景背恩弃义,肆行矫慝,南人与其不共戴天,已将其挫骨扬灰,根本无尸,至尊此言,实在困难。”
江德藻只得如实相告,高殷又问起:“那头颅呢?”
江德藻越发尴尬,嘴唇蠕蠕,缓缓道:“梁元帝煮而漆之,存于武库收藏……”
“噢,然后被周人带回长安去了,亦或是仍留在江陵,但不在汝陈国手中?”
高殷一副听懂了的样子,皱起眉头:“唉,如何,朕也想要他的头。”
江德藻无言以对,只得说:“臣等回国会劝说主上,请他收集侯景生前衣冠武器,送来邺城。”
“嗯,这也好。”
高殷要侯景的衣冠,也是因为此前选择了给侯景平反,此刻再做姿态;侯景虽死,但其毕竟曾手眼通天,光是汝南一地就多有侯景旧部,还有许多人分散在江南江北逃命躲藏,这些人颇有勇力,又郁郁不得志,高殷切割掉侯景叛逃后的人生,承认此前其为东魏重将,释放出善意的态度,这些人也许会对齐国重新产生期待,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如何,但说不定在某些时候就给齐国结了善缘。
当然,江南之人对侯景恨之入骨,定然对此不满,但他们的愤怒对高殷没什么威胁,总不会为了报仇打到昭阳殿来,而且现在江东的版本已经从梁末风云更新到了陈室动荡,没有实际的利益牵扯,真会计较的人不多。
这件事最伤的就是陈蒨,某种意义上算是对陈霸先的背叛,将来又是一把舆论上的武器。
江德藻额头生汗,知道齐帝难缠,但没想到他总会找一些刁钻的角度来为难他们,武帝和王僧辩就是通过平定侯景从而获得朝权的,算作陈国的立国功绩,现在为了向齐国请和,连这罪人的躯体都要送回去——关键是还没有——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恶心陈人。
但齐帝坚持,江德藻又不是那种刚硬的直臣,所以只能把它列入条件之一,回去再向陛下汇报。
齐帝又提出一些要求,都不算太过分,江德藻一一应允。
高殷轻咳一声:“最后嘛,就是朕需要几个人,把他们送来,陈顼就可以回去了。”
终于到了重头戏。
江德藻收拾心境,肃穆道:“不知至尊所指?”
“朕听闻陈主有一女,封富阳公主,年方十六,姿容甚佳,朕倾慕之,若得她,陈顼便可归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