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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到来，白雪覆盖了这一片黄土高原。</P>
但石圪节公社双水工厂之中的人们，却不觉严寒，反而分外火热。</P>
在宽大的铁皮棚子的生产车间之中，人们坐着板凳、马扎，目光望向临时搭起来的小高台上坐着的王言。</P>
王言轻轻拍了拍话筒，电流扰动的声音在话筒里传出，却是盖过了风吹铁皮的哐啷啷的声响。</P>
“之前才入冬的时候我说过，咱们双水牌的事情会写进原西县的工作报告报到上面去，就在一周以前，我们收到了上级部门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同时还派来了记者，对我们双水牌进行采访，看到那边拍照的、记录的了嘛？那就是记者同志……</P>
毫无疑问，这对我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在今后，我们要好好生活，努力劳动，将我们双水牌做的更好，大家的光景也过得更好。</P>
还有更好的一点，你们想啊，我们双水牌的事情登到报纸上，全国人民都能看到，那代表什么？代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们双水牌。</P>
到时候肯定很多人都想看看，这双水牌到底怎么回事儿，凭什么他们这些黄土高原的沟沟坎坎里生活的农村人，做出来的洗衣粉、肥皂、香皂、雪花膏，就能比城里的大厂子做得更好，能卖那么多钱。</P>
那我们双水牌肯定卖的更多，一定会供不应求，所以在过了年以后，我们将要迎来艰巨的挑战。顶住了压力，完成了挑战，真正让我们生产的东西走出秦省，县里怎么样我不敢说，但是咱们石圪节公社这两万人，全都能过好光景……”</P>
王言给大家讲了来年的奋斗重点，仍旧不忘给大家描摹触手可及的好生活，让大家都有斗志。</P>
他当然没说假话，双水牌的事情确实上报了，从地区到省里，从省里又到京城，真是引发了一些轰动的，正经的祥瑞。</P>
但纵然如此，也确确实实的得到了肯定，以及相应的支持。派来的一大堆的记者，就是来做宣传的。既是宣传双水牌的优秀事迹，也宣传王言这样的知识青年的贡献。</P>
有了这个肯定，虽然明确的什么指示与文件之类的，却也基本上等于是得到支持了。</P>
别的不说，接下来在原材料供应上，双水牌在整个秦省的体系之内，都能保证一定的优先级。若是放到黄原地区来说，那基本就等于主力支持了。</P>
照旧画了大饼过后，王言接着说道：“咱们厂子现在人多了，事杂了，明年还要应对艰巨挑战，我们现有的这一套运行和管理的制度，已经无法满足我们厂的运转与发展，所以要进行调整，明确每一块的责任与权力。同时也进行一些人事调整，简单的说就是表现好的人，要升官咧。</P>
好，接下来我说具体的。成立生产部，主管我们所有的产品的生产，部长由孙少安担任，生产部下设四个生产科，分别管理洗衣粉、肥皂……”</P>
以前的工厂是草创，其实没有明确的划分，正经是草台班子，并不规范。</P>
现在要进行的，就是往规范的方向去建设、发展，管理制度的建设是保障工厂运转的关键。好像是一段计算机程序，所有的事情都有流程，按照这个流程来，那么就不会出现大问题。</P>
这一次成立了生产部、业务部、后勤部、财务部、运输部、研发部六个部门，各自处理一摊事务。</P>
好像生产部各个产品分开管理一样，业务部也是如此，一部分是开拓市场的，一部分是负责联络已经开拓的市场的相关订货、运输、结算等等。</P>
销售业务，和后续的配货等等都是分开的，销售肯定不能过钱。后续外派出去负责相应地区业务的人，他们虽然手里过钱，但也是要跟出库数据对上的，都是一环套一环的限制，利用程序的规范来保证工厂的健康运转。</P>
值得一提的是，王言按照约定，提拔王满银成了业务部之下的销售科的科长，主管对外销售事宜。</P>
散会以后，王满银找到了王言。</P>
“厂长啊，你之前说让我当官，现在我真当上了，心里还没底，我都不知道怎么干活。”</P>
王满银殷勤的给王言点烟，也没忘了给跟在王言身边的几个记者上烟，讨好的陪着笑脸，坚决贯彻礼多人不怪。</P>
“自信点儿嘛。”王言抽了一口烟，说道，“你是销售科的科长，什么叫销售？就是把咱们的东西卖出去。就算你不会销售，等到之后咱们双水牌登在报纸上，外地的那些人也会打爆你们销售科的电话。</P>
你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有礼貌，讲文明，把各种的事情协调好。不要因为我们的东西可能不愁卖了，你们就飘起来了。毕竟东西都不愁卖了，你们体现了什么作用呢？就花着公款出去吃喝玩乐？</P>
你要让他们有危机意识，主动的去拓宽我们的渠道。也要多关注其他厂子的消息，更要多多联系能给我们送货的汽车什么的。我们还是草创阶段，做不到分工那么精细，你们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想着咱们厂的问题有哪些，积极的帮忙，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眼睛里得有活……”</P>
听王言说了一通，明确了职责，王满银拍着手：“你这么说我就明白咧，厂长，你放心，我一定把销售科管理好，让我手下的那些二流子都做文明人！</P>
哎呦，记者同志，你们可不要误会啊，我跟厂长说的二流子，那可不是真的二流子，都是认识字的好青年呢嘛。我们厂有几天，那都是在我们厂长的英明领导下，由我带领着他们走遍秦省各地卖我们双水牌的东西。”</P>
旁边的记者乐呵呵的听着王满银吹牛逼，心中已经想着写‘王言同志善于发掘人的长处，将生产队里不愿意参加劳动，偷奸耍滑的刺头，都安排到了业务岗位上，借助他们善于与人交流的优势……’</P>
可惜王满银并不知道这些，他是等看到报纸以后才气急败坏的，据说是专门开了个会，召集了他手下的那些二流子，专门拿着报纸跟大家一起骂娘，之后话锋一转就说大家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能被全国人民瞧不起云云。</P>
王言笑骂：“行了，赶紧领东西去吧，回家疼疼老婆孩子。”</P>
“你们听见了吧，记者同志？什么是好厂长，这就是好厂长，经常关心我们这些人的家庭生活，希望我们都能家庭和睦，过上好光景，你们一定要多夸夸我们厂长，让全国人民都知道。”</P>
“就你屁话多，赶紧滚蛋。”</P>
王满银嘿嘿笑着出了门，走路都要横着走了，十分的张扬得瑟。</P>
谁说他王满银是没出息的二流子？谁说老婆孩子跟着他就是吃苦受罪？谁说他这辈子没出息？</P>
他现在是销售科的科长，手下管着几十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次当了领导，以后每个月赚得钱比城里人都多！</P>
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P>
跟他一样高兴的人有很多，这一天，厂里都是笑脸。不少人都当了官，没当官的也涨了一些工钱。</P>
而且今天厂里还发过年的东西，大家热火朝天的排队在后勤的仓库那边等着领东西，拿了东西就能回家过年了。</P>
王满银叼着烟晃晃悠悠的走到墙边，蹲下。</P>
“孙部长，怎么没去领年货呢吗？”</P>
孙少安蹲在地上，也叼着烟，他现在也学会抽烟了。</P>
“秀莲就在后勤呢吗，早都把我们俩的那份留下咧。我等着她发完了东西，就回家咧。你咋没领呢吗？”</P>
“我都是科长咧，手下几十号人，这么点小事还要我做？那要他们干甚呢吗？”王满银说道，“不是我说你啊，少安，你也是领导咧，这领导的架子得端起来，要不然下边的人怎么尊重你？”</P>
孙少安斜睨了他一眼：“那你听没听说冯世宽是怎么下去的？你以为咱们王厂长眼里能容得下你这颗沙子？我告诉你啊，王满银，你不要飘得太高，好好的日子又让你给搞没了，到时候我捶死你你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P>
“好歹我是你姐夫，我还是科长，你能不能尊重尊重我？给我留点儿面子？”王满银试探性的表达不满。</P>
孙少安直接一拳捶了过去：“你在咱们县随便去问，你看看谁不知道你以前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P>
王满银是非常软弱的性格，也是被孙少安揍习惯了，自从他跟兰花结婚以后，一年到头总得挨两顿打，今年是少了，就之前开春卖耗子药的事儿挨了一顿。</P>
王满银啧了一声，屈服在了孙少安的淫威之下，转移了话题。</P>
“年货都有什么东西？我刚回来，还不知道呢。”</P>
“咱们县里做的饼干、水果罐头，还有带鱼和一袋冰糖，一人一份。”</P>
“都是吃的……”</P>
“咱们王厂长说咧，民以食为天，大家自己买这些东西不方便，厂里就集体买咧，还能便宜不少。”</P>
这些东西再过几年都是县里的负担，想卖卖不出去，厂子里效益不好又不能黄摊子，生产出来的东西就得内部消化。</P>
但是现在这会儿，这些东西真是不愁卖，想搞这些东西还得王言亲自出马……</P>
王满银抽了两口烟，又问道：“你们村里呢？”</P>
孙少安咧嘴笑起来：“说是今年过年要杀十头猪、五头羊、一头牛，还有其他的鸡鸭鹅就不算咧，美滴很哇。”</P>
孙少安都这样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如何，也就可想而知。</P>
大年三十这天上午，双水村老少爷们齐上阵，孩子哇哇叫着满地乱跑。</P>
王言带着润生、孙少安、孙少平，亲自提着刀杀猪宰羊，利落的给大家分肉。</P>
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过年了的同时，也是真的过年了。</P>
“世事真是变咧。”田二高兴的蹦起来。</P>
憨牛在旁边嘿嘿乐。</P>
孙玉亭啧啧感叹：“咱们谁能想到啊，这才干了不到一年，咱们就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过上了这样的光景，整个原西县，就是城里人都羡慕咱们。”</P>
双水村的公账积累了很庞大的一笔钱，这还是修路之后剩下的，王言并没有把这笔钱给拿走，这是双水村的人们生产出来的，他不能再带到公社那边去。</P>
现在的工厂跟双水村这边是合作的模式，他们生产出来产品，工厂低价收购。这个模式将一直持续到产品继续迭代，生产手段升级，双水村这边生产成本升高，那时候才会取缔这边，转而按照之前说好的，都到厂里去工作。</P>
“你也好意思说，得亏人家王言坚持，还去找了福军，要不然这事儿都让你们搅黄了。”</P>
金俊山给自己正名：“你不能拿结果看问题呢嘛，别说我们队委，王言当时天天在晒谷场讲话，你们都当他吹牛呢，你当时同意了？你们要是都同意，我们队委不同意也没有用！”</P>
于是人们都默契的不提这个话了，甚至还有人谴责先前开口的那个人嘴欠，而后众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切肉的王言，见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又热热闹闹的说起了别的话。</P>
田福堂在一边抽着洋烟，他已经不抽旱烟了，没身份！</P>
谁是双水村最权威的人啊？</P>
当然是他田福堂！</P>
以前他对王言能做成事情，当然是耿耿于怀。但是现在，哼，王言再狂还不是给跟他叫爸，还不是要给他炒菜？</P>
想到此处，吃的红光满面、嘴泛油光的田福堂给王言倒了一杯酒，</P>
“王言啊，我要敬你一个，要不是你，咱们双水村可是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啊。”</P>
说完，田福堂自己喝了一大口。</P>
王言当然也陪着喝：“那我也得感谢你，养育了这么好的女儿，要不然我现在也讨不到这么好的婆姨嘛。”</P>
润生在旁边自己喝了一口：“那你们赶紧生孩子吗，这都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P>
“吃你的饭吧。”</P>
润叶白了弟弟一眼，而后又给三人倒酒，大家欢声笑语，聊的十分开心。</P>
这样的场景在双水村的每家每户上演。</P>
譬如孙少安家里，王满银没爹没妈，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过年，孙玉亭也是一样的带着老婆孩子到孙少安那边去，一大家子人过了这么多年最好的一个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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