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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骨眉头一皱，回头望去。</P>
只见门口站着个灰衣老婆婆，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衣襟袖口绣着几朵淡墨梅花，手里拄着一根梅花木杖，杖头雕着半开的白梅。</P>
她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清亮温和，周身没有半分蛊师的阴戾气，反倒像个寻常乡间老妇。</P>
“梅花婆婆？”墨骨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您怎么来了？”</P>
这老婆婆正是苗族上代长老，人称梅花婆婆，一手梅花蛊出神入化，是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P>
她早已不问族中事务、闭关多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这落魂峡。</P>
梅花婆婆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囚室里的三人，最后落在墨骨身上，语气平淡：“我再不来，你就要把整个苗族拖进战火里了。”</P>
“婆婆这是什么话？”墨骨脸色一沉，“圣子被杀，此仇不共戴天！抓了九黎的嫡女，正好血债血偿，有什么不对？”</P>
“圣子死在九黎地界，就一定是九黎杀的？”梅花婆婆轻轻敲了敲木杖，“我问过验尸的老巫，圣子心口的伤口不是九黎裂风戟造成的，反倒像中原的剑伤。</P>
还有族长中的毒，也不是九黎的虎狼毒，是混了瑶族五行散的奇毒。这些你怎么不说？”</P>
墨骨脸色微变，随即硬声道：“那又如何？不管是谁杀的，账算在九黎头上就是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打垮九黎，占了北山口矿脉，我苗族才能强盛。</P>
至于瑶族，等收拾了九黎，再慢慢跟他们算。”</P>
“糊涂。”梅花婆婆叹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三大部族鼎立百年，哪一族都没本事独吞南芜。你贸然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反倒让旁人坐收渔利。</P>
最近种种事端处处透着蹊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挑动三族内斗。不查清楚真相就开战，是把全族往火坑里推。”</P>
“什么旁人，分明就是瑶族在搞鬼！”墨骨不服气，“婆婆就是太谨慎，才让九黎和瑶族步步紧逼。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不能错过！”</P>
“我看你是被仇恨冲昏了头。”梅花婆婆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萧芃。她走到石柱前，枯瘦的手指搭在萧芃腕脉上，指尖微微发凉。</P>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七绝蛊，入心三分，强行催功导致经脉受损，确实快死了。”</P>
赵凤舞立刻急了：“你要干什么？”</P>
“救他。”梅花婆婆淡淡道，“他是东海来的人，又和九黎没关系，杀了无益。留着他，说不定还能问问，东海的人突然来南芜，到底是为了什么。”</P>
她说着抬起梅花木杖，杖头轻轻一点萧芃的胸口。</P>
一朵淡白色的梅花虚影从杖头飘出，缓缓没入他体内。那梅花虚影带着淡淡的清寒之气，所过之处，盘踞的黑色蛊毒纷纷退散，像冰雪遇了暖阳。</P>
萧芃只觉胸口一轻，原本滞涩的灵力缓缓流动起来，经脉的钝痛也减轻了大半。</P>
“我只是用梅花蛊暂时压制住毒性，护住心脉，没有全解。</P>
花婆婆收回木杖，看着他，眼神清亮，“七绝蛊的解药只有墨骨有。年轻人，你老实说，你们三个中原人千里迢迢来南芜，到底要做什么？”</P>
萧芃抬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这老婆婆和墨骨不是一路人，她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审视与探究，似乎真的在追查什么。</P>
“我们只是借道北上，去寒域办事。”萧芃语气平静，“无意掺和三族纷争。”</P>
“寒域？”梅花婆婆眉头微蹙，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P>
墨骨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婆婆！跟他们废话什么！赶紧把人交给我，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说实话！”</P>
“人我先带走了。”梅花婆婆却直接开口，“这两个中原人，还有九黎的丫头，都移到我那边的石室去。</P>
在真相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动他们。”</P>
“你！”墨骨又惊又怒，“婆婆，你这是要护着他们？”</P>
“我不是护着他们，是护着苗族。”梅花婆婆转过身，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墨骨，你记住，苗族的仇要报，但不能报得稀里糊涂。</P>
谁是敌人，谁是棋子，得先看清楚。”</P>
她不再看墨骨铁青的脸色，挥了挥手。</P>
门外走进两个素衣苗族少女，上前解开萧芃和赵凤舞的绑绳，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P>
赵凤舞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警惕地看着梅花婆婆：“你到底想干什么？”</P>
“不想干什么。”梅花婆婆转身往外走，“想活命就跟我来。至少在我这儿，墨骨动不了你们。”</P>
萧芃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毒素虽被压制，却依旧残留着几分滞涩，他能感觉到那朵梅花蛊盘踞在心口，像一道屏障，也像一道监视。</P>
他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墨骨，又看了看梅花婆婆瘦小的背影，心中了然，苗族内部已经分裂了。</P>
主战的墨骨想借着圣子之死大动干戈，扩张势力。主查的梅花婆婆察觉了背后的蹊跷，想查明真相，避免无端战火。</P>
而他们三个俘虏，反倒成了两派角力的筹码。</P>
“还愣着干什么？”赵凤舞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先跟她走，总比落在墨骨手里强。”</P>
萧芃微微点头，两人跟着梅花婆婆往外走。</P>
甬道潮湿阴暗，两侧石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想来都是青藤部抓来的俘虏。</P>
走到甬道尽头的偏僻石室，里面打扫得干净，铺着干草，李沐风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脸色依旧苍白，毒素也被暂时压制住了。</P>
“你们三个先在这儿待着。”梅花婆婆用木杖顿了顿地面，“别想着逃，落魂峡里外都是苗族的蛊阵，你们身上有七绝蛊，跑不出三里就会毒发。”</P>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芃脸上，缓缓道：“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好好想想，来南芜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关于寒域的传闻。”</P>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石门缓缓关上，将三人留在了石室里。</P>
石室内安静下来。李沐风睁开眼，苦笑了一声：“这下可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苗族老婆婆看着和善，心思可比墨骨深多了。”</P>
赵凤舞坐在干草上，抱着膝盖低声道：“梅花婆婆在族里辈分很高，向来不怎么管事。这次突然出面，恐怕真的像她说的，圣子被杀的事有问题。”</P>
萧芃走到石门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巡逻的守卫，眼神平静：“不管有没有问题，我们都得尽快离开。</P>
胡风应该已经找到九黎的人了，不出意外，今夜就会有动作。”</P>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二人，语气沉稳：“养好精神，等天黑。”</P>
夜色一寸寸浸落，落魂峡的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蛊虫振翅。</P>
石室里的油灯燃得越来越小，昏黄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晃晃悠悠。</P>
萧芃背靠着石门坐着，耳力提到极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P>
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远处岗哨的梆子声、山风扫过树林的哗哗声，唯独没有预想中的兵刃交击声，也没有九黎狼骑的呼啸。</P>
李沐风睁开眼，嗤了一声，打破了石室的沉寂：“别等了，没来。”</P>
赵凤舞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P>
这几个时辰她坐立难安，一会儿扒着石缝往外看，一会儿又攥着拳头来回踱步，全没了往日的飒爽。</P>
“不可能...石叔战死的消息传回去，我二叔不可能按兵不动。他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P>
“你二叔是九黎的二族长，不是你一个人的二叔！”</P>
萧芃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墨骨把你掳到落魂峡，就是等着九黎大军压境，好坐实九黎杀人灭口、越界开战的罪名。</P>
赵山要是真来了，才是遂了他的意。”</P>
九黎人悍勇却不莽撞，百年部族制衡，每一步都牵着全族的生死，怎么可能为了轻易就赌上全族的命运。</P>
话音刚落，石门外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重，却稳稳地穿透了寂静。</P>
跟着，石门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P>
梅花婆婆拄着梅花木杖站在门口，灰布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P>
她手里提着一个粗陶罐子，另一只手举着盏油灯，灯火映着她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像刻着大半辈子的部族风雨。</P>
“还在等救兵？”她缓步走进来，将陶罐放在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别想了，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来救你们。”</P>
赵凤舞立刻站起身，眼神锐利：“你什么意思？”</P>
“字面上的意思。”梅花婆婆弯腰，用木杖拨了拨地上的干草，慢慢坐下，“赵山要是想打，今天下午就该兵临峡口了。</P>
到现在都没动静，就是不打算打了。</P>
墨骨摆了这么大一个局，就等着他往坑里跳，他精着呢，怎么可能上当。现在两边都在边境加岗哨，互相盯着，谁先动手谁理亏。”</P>
她抬眼看向萧芃，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心口：“再说了，就算你们真能逃出这里又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