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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拿起调令，仔细看了一遍。公章鲜红，格式正确，理由冠冕堂皇。
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一次，是正式的文件。
她抬起头，看向赵梅：“赵科长，调令我看到了。我自进入厂办秘书科以来，接手的所有工作均按时保质完成。我想请问，具体是基于哪些工作表现或评估，认定我不适配当前岗位？”
赵梅没想到她还要追究理由，皱眉道：“这是组织上的综合考量！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我理解。”方知意不退让，“但我哪里做不合规定，你倒是给我指出来，我是违反哪个规章制度了？如果您说不出来，我不介意去工会申诉。”
赵梅头大如斗。
她最怕的就是方知意这种较真的刺头。如果方知意真的去申诉，工会介入调查，事情就闹大了。钱副厂长虽然打了招呼，但若被查出调动理由不实，程序有瑕疵，她也脱不了干系。
“方知意！你不要无理取闹！”赵梅有些恼了，“调令已经下了，你必须服从！”
“赵科长，我没有不服从。”方知意眼神锐利，“我只是在行使组织赋予职工的合法权利，要求一个公正合理的解释。如果我的工作确实不合格，我无话可说。但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我一定要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气氛紧张得落针可闻。
林清如在隔壁听得真切，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方知意如此难缠，连正式调令都敢硬顶！她不能再让方知意留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小隔间门口，声音尖利：“方知意！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调令就是命令！由不得你讨价还价！我看你就是不安心工作，整天想着歪门邪道！赵科长，对这种不服从分配、影响科室团结的人，就应该严肃处理！”
她的声音很大，传遍了办公室，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打压。
方知意转过身，直面林清如：“林同志，请问我哪项工作没有完成？影响了哪项任务？请您指出具体事实。如果没有，这就是诬蔑。”
“你！”林清如被堵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彻底撕破脸的当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顾景劭。
厂办的门被推开，厂长秘书李书群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目光扫过屋内，在脸色铁青的林清如和拿着调令的方知意身上略微停留。
“赵科长，小方同志也在啊。”李书群语气轻松，“正好。高厂长让我过来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在小会议室有个关于青年职工培养的座谈会。厂办这边，高厂长点名让方知意同志参加，准备一下，谈谈入职以来的工作体会和对厂里青年工作的建议。”
他顿了顿，像是刚看到赵梅手中的调令和屋里诡异的气氛，略带疑惑地问：“哟，这是……有什么事吗？”
刹那间，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梅拿着调令的手僵在半空。
林清如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而变成难以置信和惊疑。
其他同事也瞪大了眼睛。
高厂长……点名让方知意参加座谈会？
还是在在这个节骨眼上？
方知意自己也愣住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对着李书群恭敬地回答：“好的，李秘书，我一定准时参加，认真准备。”
李书群点点头，又对赵梅和林清如笑了笑：“那赵科长，林副主任，你们忙，我先回去了。”通知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但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却不亚于一颗烫手山芋。
赵梅手里的调令，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林清如也傻了。
高厂长怎么会突然点名方知意？是巧合，还是……有人说了什么？顾景劭？还是方知意自己找了门路？
赵梅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终于将那份调令收了回来，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既然高厂长有新的工作安排，调动的事……暂时押后。等情况明朗了再说。”
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次调动，又被搁置了。至少短期内，方知意不会离开厂办。
“小方先去忙吧。”
赵梅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不想再多说。她现在头疼的是怎么跟钱副厂长解释。
方知意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小隔间。她能感觉到身后林清如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林清如死死盯着方知意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她不相信这是巧合！绝不可能！高厂长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关心一个刚进厂办没多久的小干事？还点名让她参加座谈会？
顾景劭……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在高厂长面前说上话？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行，绝不能让方知意再有任何机会接近顾景劭，也绝不能让她在高厂长面前露脸！
她必须立刻去找钱副厂长！光靠赵梅这个墙头草是不行了！
林清如铁青着脸，也匆匆离开了办公室，直奔厂领导办公楼。
下班了，方知意收拾好资料，随大家一起走出办公室。
方知意走到拐角处，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
“方知意！你给我站住！”
又是林清如。
方知意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林清如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矜持和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嫉恨和狰狞。她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方知意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方知意，你以为有高厂长点名，你就赢了？就能留在厂办，就能靠近顾景劭了？我告诉你，做梦！”
她喘着粗气，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五年前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顾景劭是我的未婚夫，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只会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带着两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配肖想他？”
方知意的血液直冲头顶，她深吸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林清如，”方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至于顾景劭——”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林清如慌乱又强撑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定义。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枚纽扣，真的能代表一切吗？”
林清如的脸色“唰”地白了，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颤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方知意，我警告你，你再敢胡说，我让你在二机厂一天都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