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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机房荧幕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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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机房荧幕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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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深夜机房荧幕的绿光(第1/2页)
    账户审核在第三天下午通过。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古民正用棉签给父亲润嘴唇。他手一抖,棉签差点戳到父亲脸上。掏出手机,屏幕显示:【xx证券】尊敬的张秀兰女士,您的账户(尾号7781)已开通成功。初始密码为身份证后六位,请及时登录修改。
    父亲眼皮动了动,没醒。这几天他时醒时睡,每次清醒都疼得满头冷汗,但止痛药已经严格控制用量。医生说,再不手术,疼痛和感染风险都会指数级上升。
    古民站起身,对隔壁床家属低声说:“叔,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
    他走进楼梯间,反手关上门。背靠冰凉的水泥墙,快速登录APP。
    账户首页显示:
    总资产:0.00
    可用资金:0.00
    持仓市值:0.00
    他点开银证转账。需要从银行卡转入资金。他输入金额:1300。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全部:母亲卡里837.42,工友们凑的500,自己剩下的60.58。系统提示最小转账金额100元。他确认。
    输入母亲银行卡密码。短信验证码。转账提交。
    页面显示:转账申请已提交,资金通常于T+1交易日到账。
    T+1。明天。
    他退出APP,深吸一口气。明天,他就会有1300元“子弹”。然后呢?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K线图像天书,术语看不懂,涨跌原因不明。这三天,他趁父亲睡着时就拿手机看股票软件,只知道红是涨,绿是跌,数字在变,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变。
    恐惧感再次涌上来。这不是对亏损的恐惧,而是对“完全无知”的恐惧。拿着武器上战场,却不知道扳机在哪。
    他必须学。马上。
    晚上八点,姑姑来替班。她带了两个苹果,一小袋饼干。“民子,你回去睡会儿,这儿我看着。”
    古民没拒绝。他需要时间,需要电脑。家里那台老电脑开个网页都要一分钟,而且母亲在家。学校机房是唯一的选择。
    “姑,我爸要是疼得厉害,你就按这个铃叫护士。还有,医生要是来问手术费,你就说在筹,快好了。”
    “我知道。你快回去休息,脸色难看死了。”
    古民背起书包,跑出医院。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学校。
    晚自习刚结束,走读生们正从教学楼涌出。他逆着人流,低头快步走向实验楼。机房在四楼,通常九点锁门。他得抓紧。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去,到四楼时,机房的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光。有人?
    他轻轻推门。门没锁。
    机房里只开了一排灯。最后一排,靠近教师机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是门房秦老头。他背对门口,佝偻着背,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古民愣在门口。秦老头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点浑浊。
    “学生?这么晚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我来查点学习资料。”古民说,尽量让自己声音自然。“秦爷爷,您怎么……”
    “看门闲得慌,上来玩玩。”秦老头转回身,不再理他,鼠标点得啪啪响。
    古民犹豫了一下,走到离秦老头最远的另一排,开了台电脑。他坐下,心跳有点快。他不确定秦老头会不会赶他走,或者报告老师。
    他等了几分钟。秦老头没动,专注地看着屏幕。
    古民这才打开浏览器。他先登录邮箱,看看有没有证券公司的确认邮件。没有。然后他打开搜索页面,输入:“股票入门基础知识”。
    网页弹出无数条结果。他点开第一个,是个财经网站的教育专栏。密密麻麻的文字,配着图表。
    【股票:股份公司发行的所有权凭证。】
    【K线:记录一定周期内开盘、收盘、最高、最低价格。】
    【阳线(红):收盘价高于开盘价。】
    【阴线(绿):收盘价低于开盘价。】
    【成交量:单位时间内的成交股数。】
    【均线:移动平均线,反映平均成本。】
    他快速滚动,跳过那些复杂计算,试图抓住核心。但越看越晕。KDJ,MACD,RSI,布林带……每一个术语点进去,又是更多术语。
    他切换页面,搜索“如何选择股票”。
    结果更杂乱。有价值投资,看财报,看市盈率。有技术分析,看图形,看指标。有打板,追热点,听消息。每个流派都自称有效,互相矛盾。
    论坛里充斥着各种“大神”的帖子:“抓住主升浪,三天赚20%!”“跟庄秘籍,轻松翻倍!”点进去,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最后是卖课程、卖软件的广告。
    他感到一阵烦躁。时间在流逝,他像在迷宫里乱撞。
    “嗤——”
    一声轻微的嗤笑从机房那头传来。
    古民抬头。秦老头还是背对着他,但肩膀微微耸动。
    “秦爷爷?”古民试探着问。
    秦老头没回头,慢悠悠地说:“看那些玩意儿,能学会炒股,猪都能上树。”
    古民心脏猛地一跳。他站起身,走到秦老头旁边,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的屏幕。
    屏幕上不是股票行情,而是一个古老的纸牌游戏——空当接龙。绿底,扑克牌图案。
    “那……该怎么学?”古民问,声音有些干涩。
    秦老头打完一手牌,游戏弹出“您赢了!”的对话框。他这才转过椅子,上下打量古民。“你想学炒股?”
    古民犹豫了一秒,点头。“想。”
    “为什么?”
    “需要钱。”
    “谁不需要钱。”秦老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要钱干什么?”
    “救命。”古民吐出两个字。
    秦老头笑容敛去。他盯着古民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回去,关掉纸牌游戏,在电脑上敲了一个网址。那是一个很老的财经论坛界面,排版粗糙,广告很多。
    “看这个没用。”秦老头指着古民刚才看的那些网页。“真的东西,没人会免费放网上。能放出来的,要么是常识,要么是陷阱。”
    “那真的东西在哪?”
    “在人手里。在亏掉的学费里。”秦老头点开论坛一个很隐蔽的子版块,名字叫“老韭茶馆”。里面帖子不多,最新回复也是几个月前。
    “你本金多少?”秦老头突然问。
    古民犹豫了。他不确定该不该说实话。
    “不说也行。”秦老头仿佛看穿他。“但看你这样,最多几千块。这点钱,在股市里,水花都溅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深夜机房荧幕的绿光(第2/2页)
    “我可以慢慢做,积少成多。”古民说。
    “慢慢?”秦老头又笑了,这次带着嘲讽。“等你慢慢攒够救命钱,人早没了。”
    古民握紧拳头。他说的是事实。
    “而且,”秦老头指着屏幕,“就靠你刚才看那些破玩意儿,我敢打赌,你进去活不过一个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您能教我吗?”古民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绝望,也许是直觉。这个深夜独自在机房玩纸牌游戏的门房老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秦老头没回答。他慢吞吞地从工装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机房禁止吸烟。他就那么干叼着。
    “教你,我有什么好处?”他含糊不清地问。
    “我……我可以付学费。等我赚了钱。”古民说。他身无分文,但话必须说出去。
    秦老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画饼。我吃过的饼,比你见过的米都多。”
    他站起来,关掉论坛网页,又关掉电脑主机。屏幕黑下去,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停止。
    “走吧,锁门了。”
    古民没动。“秦爷爷……”
    秦老头走到门口,手放在开关上。“学炒股,第一条:闭上嘴,多看,多想,少问。尤其是别随便相信人,包括我。”
    灯灭了。机房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发出微光。
    古民在黑暗里站了几秒,跟着走出去。秦老头锁好机房门,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古民跟在后面。
    到了一楼,秦老头掏出钥匙开小门房的门。门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电视,堆满杂物。他走进去,没关门。
    古民站在门口。
    秦老头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缸,捏了一小撮廉价茶叶,倒上热水。然后他坐在床边,终于点着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爸,是不是在工地摔了?姓古?”秦老头忽然问。
    古民浑身一僵。“您怎么知道?”
    “县医院就那么大。工地上摔下来,姓古,要凑钱手术。这事,门口卖煎饼的老王都知道。”秦老头吐出一口烟圈。“刘建国跑的工地,对吧?”
    “是。”
    “刘建国……”秦老头摇摇头,“那小子,心黑,但不算最黑的。比他黑的,多了去了。”
    古民走进门房,站在桌子对面。“秦爷爷,您认识他?”
    “认识?哼。”秦老头弹了弹烟灰,“十年前,他给我递烟,叫我秦老板。现在,他看见我,估计都认不出了。”
    古民心中一震。老板?
    秦老头没解释,只是眯着眼抽烟。“你需要多少?”
    “手术先要五万。我妈……还要两万多。”
    “七万。”秦老头点头,“不多。但对你来说,是天文数字。”
    “所以我要学。”
    “学了也未必能赚到。股市不是提款机。”
    “我知道。但我想试。”
    “试的代价,可能是你妈那点救命钱都没了。”
    古民沉默。这是他最怕的。
    秦老头把烟摁灭在搪瓷缸盖子上。“你妈给你多少钱?”
    “……一千三。”
    “一千三。”秦老头重复一遍,“行。明天下午放学,你来这儿。带上你的破手机。我给你上一课。就一课。听完,你自己决定干不干。”
    “什么课?”
    “告诉你,一千三怎么在股市里死得最快。”秦老头咧咧嘴,“以及,怎么才能死得慢点。”
    “学费呢?”
    “看你顺眼,免费。”秦老头挥挥手,“现在,滚回去睡觉。明天还上课吧?”
    “上。”
    “那就别垮着个脸,像家里真死了人一样。人没死,就有得治。钱没赔光,就有得玩。滚吧。”
    古民深深看了秦老头一眼,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太大。秦老头是谁?他真懂炒股?为什么要教自己?陷阱?还是机会?
    他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秦老头是他在混沌中抓到的第一根线头。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在昏暗的灯光下补一件旧衣服。
    “妈,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爸怎么样了?”
    “还那样。姑姑在看着。”古民脱下校服,“妈,你卡里钱,我转到股票账户了。”
    母亲手一抖,针扎到手指,渗出血珠。她没吭声,把手指含进嘴里。
    “妈……”
    “别说了。”母亲声音疲惫,“你想好了就行。妈不懂。妈只求你……给自己留点后路。”
    “我会的。”古民说。他不敢告诉母亲,他连后路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简单洗漱,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拿出手机,登录证券APP。转账状态还是“处理中”。他点开自选股,把*ST金泰加进去,又胡乱加了几个名字顺眼、股价便宜的股票。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索“秦建国”。没找到有用信息。也许秦老头用的不是真名。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吹牛。
    但那种语气,那种对刘建国的不屑,不像装的。
    古民又搜索“炒股第一课该学什么”。
    答案五花八门。他翻到凌晨一点,眼皮打架,脑子像一团浆糊,只记住几个词:仓位控制,止损,顺势,别贪。
    他设了早上五点半的闹钟。明天,他要去送奶。这是昨天找到的零工,凌晨送两小时,三十块钱。中午和晚上,他还接了发传单的活。一天能挣七十。离七万很远,但每一分都是现金,是安全感。
    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股票账户。总资产:0.00。
    明天,那里会变成1300.00。
    然后呢?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他想起秦老头的话:“告诉你,一千三怎么在股市里死得最快。”
    怎么死得最快?
    全部买入,追涨杀跌,听消息,不停交易,不止损……他隐约能猜到。
    那怎么死得慢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他可能会知道一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数字,不是K线,而是秦老头叼着烟、眯着眼的样子。还有那句话:“人没死,就有得治。钱没赔光,就有得玩。”
    玩。
    他把这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这不是游戏。这是生死局。
    但他必须玩下去。
    而且,要玩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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