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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高风险，高回报(第1/2页)
“而且你别小看了纪检组组长。”
孙连城补充道，“他是院里的党组成员，是院领导班子成员。
院里凡是研究人事、研究重大事项的党组会，他都有资格参加，有发言权，更有那关键的一票表决权。
一个干部提不提、一件大事办不办，他这一票，分量不轻。
你说他是个清水衙门、没权的闲差？那是外行话。
在院里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是个谁都得敬三分、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物。”
罗新听到这儿，忍不住点头：“这么说，纪检组长在院里确实挺有分量。”
“有分量是有分量，”
孙连城话锋又是一转，“可你得看清楚他的框框。”
“纪检组的监督范围，是划死了的，就管本院内部这一摊。”
孙连城一字一句，“他有对内的纪律审查权，可他没有对外的侦查权。
他不能像反贪局那样，大摇大摆地去查外头哪个厅的厅长、哪个市的S长，去查社会上的贪腐案件。
外头的贪官不归他管，他也管不着、伸不上手。他手里那把刀再快也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头比划。”
“这就带来两个要命的短处。”孙连城竖起手指。
“头一个是对外的威慑力弱。”
孙连城说，“反贪局的人走到外头，大小官员都怕。
纪检组组长呢？出了检察院这个门，谁怵你？你管不着人家，
人家对你客气，那是看你省纪委派驻的面子，是礼节性的，不是打心眼里忌惮。
你的威风就局限在那栋办公楼里头。”
“第二个，也是最要紧的，”
孙连城看着罗新，“这个位子，不容易出亮眼的政绩，很难靠它快速晋升。”
孙连城说，“纪检组是内部监督，是查自己人的作风纪律。
这种活儿，干好了，是什么光景？是院里风清气正、没出案子。
可‘没出案子’这四个字，它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成绩。
你总不能跟上级汇报说，‘报告领导，今年我们院没人违纪’。
这算哪门子政绩？谁知道是你管得好，还是本来就没事？这功劳，不显山不露水，上头记不住。”
“可这活儿要是干砸了呢？”
孙连城冷笑，“院里真出了违纪的、贪腐的，那就是你纪检组监督不力、失察失责，黑锅倒是现成的。
所以纪检这活儿，是‘守成’的活儿，是‘不出事就是功’的活儿。
它不像反贪，办下一桩大案，披红挂彩、通报表彰，风光无限。
纪检干一辈子，干的全是些个默默无闻、得罪自己人、还不容易出彩的事。”
“一个不容易出彩、对外又没威慑、监督范围还被框死在本院的位子，”
孙连城摊了摊手，“你想靠它快速晋升、往上蹿，难。
它是个稳当位子、清贵位子，却不是个进取位子、建功位子。
多少人在纪检组长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好些年，平平稳稳，可就是再难往上动一动，道理就在这儿。”
孙连城把两个位子的长短处，一一摊开，讲了个透彻，
这才往长条凳的靠背上一倚，做出了总结。
“所以啊，小罗，”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位子、坏位子，只有合不合适你的位子。
我给你把这两个位子，归成两句话，你记住了，往后看什么位子，都能照着这个方子去套。”
罗新赶忙做出一副凝神细听的样子。
“头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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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
“想干事，想要对外的影响力，想趁着年富力强，
搏一个快速晋升、出将入相的，那你就选反贪局副局长这种位子。
刀刃向外，手握实权，办大案、立大功，在风口浪尖上滚，风险是大，辛苦是真，
可一旦闯出来了，那进步也是实打实、坐火箭一般的。
高风险，高回报；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
“第二种人，”
孙连城又竖起一根手指，
“求稳，擅长制衡，性子沉稳，不想、或者不必冲在最前头去扛办案的风险，
就想守好一摊、熬够资历、平平安安到站的，那纪检组组长这种位子，再合适不过。
刀刃向内，管着自家纪律，是院领导，有地位、有体面、有那关键的一票，
外头的惊涛骇浪拍不着你，办砸大案的责任也落不到你头上。
清贵、稳当、旱涝保收，代价是出头慢、锋芒敛、难建奇功。”
“一句话，”
孙连城把手一挥，“要搏、要闯、要建功，去业务一线，去刀刃向外的地方；
要守、要稳、要制衡，去监督内务，去刀刃向内的地方。
位子没有高下，可人各有志，得想明白自己是块什么料、这辈子图的是什么。
想明白了再去看吕梁，你就懂他的苦了。”
“吕梁是块什么料？”
孙连城自问自答，“他是头一种，是天生的侦查员，是把办大案、抓贪官当成毕生事业的人。
他要的是搏、是闯、是建功。
结果季昌明把他放到了第二种位子上，让一个最该冲锋陷阵的大将去守了后方的粮草、当了军中的执法官。
你说他待遇降了吗？没有。
你说他受委屈了吗？明面上还说不出来。可他这辈子最想打的那场仗再也轮不到他打了。
这才是最熬人的地方。”
罗新听到这儿，心里头那点“宁当鸡头”的想法不知不觉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书记，”
罗新轻声道，“我先前光看见‘一把手’三个字眼热，是我格局小了，没看见位子后头连着的那条道。
吕组长他……唉，他这四年，怕是过得不痛快。”
“四年。”
孙连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目，眼神微微眯了起来，刚才那副循循善诱的师长模样，
不知不觉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层罗新看不太懂的、属于一把手的深沉。
“小罗，你方才头一句话说什么来着？”孙连城忽然问。
罗新一怔：“我……我说吕组长现在是纪检组组长，还兼着党组成员。”
“不是这句。”
孙连城摆摆手，“你说，他这个位子，跟我四年前去京海那会儿，一个样，一动没动。”
罗新点点头：“是，四年了，没动过。”
孙连城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站起身，走到球场中央，弯腰捡起那个篮球，在手里头掂了掂，又随手投了出去。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这一回，却“哐当”一声，弹了出来，落在地上，蹦跳着滚远了。
“四年没动……”
孙连城望着那滚远的球，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业务上挑不出毛病、资历老到快熬成精、又顶着院党组成员名头的老反贪，
在纪检组长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子上，整整四年，一动没动。
小罗，你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