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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晋阳南门户,白水关。
这座依着两个险峰修建的古石堡。
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烟,与火光之中。
关外三百步的缓坡上,一字排开架设着,整整二十门体型庞大的重型火炮。
其中十二门是长达一丈,重达万斤的红夷长管重炮。
另外八门,则是口径粗大、炮口高高昂起的铜制大臼炮。
成国公麾下先锋大将,龙武军右都督张狂。
骑在一匹披着重甲的高头大马上,举着马鞭,指向前方的白水关城头。
“弟兄们!国公爷有令,今天日落前拿不下白水关,炮营的校尉提头来见!”
“给我放炮!把那座破石头城,轰成平地!”
号角声吹响。
二十名炮手举着烧红的烙铁,同时捅进了火门。
大地剧烈震颤,炮口喷出数丈长的火舌,白烟吞没了整个阵地。
十二颗重达五十斤的实心生铁弹丸飞出,跨越三百步的距离,砸在白水关古老的条石城墙上。
坚硬的花岗岩条石,在万斤巨炮的轰击下,直接崩裂出几道大口子。
碎石块夹杂着新浇筑上去,还没干透的水泥块,四散横飞。
紧接着,那八门大臼炮抛射出的生铁开花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越过城墙,直接砸进了关内的守军阵地。
装满黑火药的铁球,在人群中炸裂。
飞溅的铁片,将七八名来不及躲进防炮洞的屯田兵,当场撕碎。
“都隐蔽!快进防炮洞!”
老将岳云浑身沾满灰土,头盔早已被气浪掀飞,花白的头发散乱着。
他一把将身旁一名年轻小兵,推进石壁下的猫耳洞里。
自己则单膝跪在一处残破的垛口后,紧紧握着一把米尼步枪。
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白水关原本高耸的城门楼,已经被彻底轰塌。
东侧的一段城墙,更是塌出了一个宽达三丈的大豁口,碎石瓦砾堆成了一道天然的斜坡。
炮声刚一停歇,关外立刻响起了密集的战鼓声。
“重甲步兵营,上!”
张狂拔出佩刀,往前一挥。
三千名身穿双层精钢重甲,手持巨盾和斩马刀的龙武军精锐。
排成密集的冲锋方阵,喊着号子,朝白水关的城墙豁口,狂奔而来。
“出洞!上城墙,准备射击!”
岳云第一个从猫耳洞里跃出,踩着滚烫的碎石,冲到豁口顶端。
幸存的一千多名屯田兵,纷纷从掩体里钻出来。
有的头上流着血,有的胳膊吊着绷带,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动作熟练的端起米尼线膛枪,在豁口后方排成了三列横队。
“一百步!瞄准前排盾牌缝隙!”
岳云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吼。
“第一排,放!”
三百支米尼枪同时喷出火光,锥形的铅弹旋转着飞出枪膛。
在百步距离上,直接击穿了龙武军的木包铁大盾。
将后面的重甲步兵打的胸口飙血,仰面栽倒。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段轮射连绵不绝,冲在最前面的龙武军,倒下了一片又一片。
但这支京营精锐确实悍勇。
后面的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铅弹的攒射。
硬生生冲上了碎石斜坡,与守军撞在了一起。
“上刺刀,跟他们拼了!”
岳云扔掉打空弹药的步枪,拔出随身几十年的厚背砍山刀。
迎着一名冲上豁口的龙武军百夫长,当头劈下。
巨响过后,火星四溅。
双方在狭窄的城墙豁口处,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肉搏。
刺刀捅进铁甲的缝隙,斩马刀砍断守军的胳膊。
每分每秒都有人惨叫着,从城头上滚落下去。
整整两个时辰的血战,直到天色擦黑。
龙武军丢下五百多具尸体,才不甘心的鸣金退了下去。
豁口处,尸横遍野,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把积雪染成了暗红色。
岳云拄着卷了刃的大刀,大口喘着粗气。
一名校尉,捂着肚子上的伤口,颤抖着走过来,声音哆嗦。
“大帅,弟兄们死伤过半,只剩下不到八百能动弹的了。”
“最要命的是,咱们的米尼枪弹药只剩下三箱,明天只要他们再冲两次,咱们就只能拿石头砸了!”
岳云看了一眼,关外灯火通明的成国公大营,咬破右手食指,扯下一块白布里衣。
飞快的在上面写下几行血字,塞进传令兵怀里。
“换三匹快马,连夜送往落雁关!”
“告诉侯爷,鱼已经全进网了,但网快破了,请他立刻收网!”
与此同时,一千里外的京城,紫宸殿早朝。
三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满脸好奇地摆弄着玉佩。
垂帘后面的太后,一言不发。
当朝首辅张承恩,身穿紫袍玉带,满面春风的站在百官之首。
手里,展开一封刚从前线送来的捷报。
“诸位同僚!”
张承恩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成国公八百里加急报捷!”
“我朝三万龙武天兵,已兵临白水关下。”
“二十门神威大将军炮,日夜轰击,逆贼梁杰的南大门,已被轰塌大半!”
“叛将岳云死伤惨重,困守孤城,破关就在这两日之间!”
大殿下的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首辅大人运筹帷幄,成国公神威盖世!”
“梁杰那竖子,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边关武夫,哪里挡的住朝廷的雷霆天威?”
户部尚书,更是满脸贪婪的跨出一步,拱手道。
“启禀首辅大人,那梁杰在幽云四郡,设立所谓的边关商会。”
“靠着贩卖雪花盐和玻璃镜,敛聚了不下千万两的不义之财!”
“如今大军破关在即,臣恳请立刻派户部官员,随军前往晋阳和代郡。”
“那将逆贼的工坊、商铺、田产,尽数查抄入库,以充国用!”
几个家里,在北方有生意的世家勋贵,也纷纷跳了出来。
“没错!”
“那雪花盐的秘方和玻璃工坊,绝不能便宜了外人。”
“理应交由咱们各大勋贵,代朝廷掌管!”
“还有梁杰身边那几个女眷,听说有个叫苏清寒的,曾是京城第一才女。”
“如今沦为贼妇,抓回来正好发卖教坊司!”
看着底下这群还没打赢,就开始争抢肥肉的官员。
张承恩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诸位稍安勿躁!”
“成国公不仅正面强攻,老夫安排在代郡和晋阳的暗棋,也已经就位。”
“不日便会断其水源,焚其粮草!”
“南北夹击之下,梁杰必死无疑!”
“来人,拟旨!”
“给成国公再赐御酒百坛,命他一鼓作气,提梁杰的人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