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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北城，已是晚上九点多。
程芷走出机场，身上的礼服早在登机前就已经换下来了。
原本沈图南提出想陪她一起过来，被她一口拒绝。
在没查清这件事之前，她不想告诉任何人。何况，她跟沈图南也不是能分享秘密的关系。
拦了辆出租车，她报了地名。
机场离目的地距离挺远，这一路程芷的心跳得很快，捏着袋子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终于，出租车停在了城中村的入口。
程芷付完钱下车，按照之前的记忆，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最终来到了一栋破旧的单元楼门口。
上了六楼，她敲响房门。
很快，房门被拉开，露出于桂芝清瘦警惕的脸。
“程小姐。”确认她身后没有其他人，她将门拉得更开，“请进。”
程芷提步走进去，上次过来是跟林溪一起。
当时于桂芝没让她们进门，全程在门口跟她们说话。
如今进屋才发现，这房子的简陋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屋子里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连沙发都没有，就放了几个蓝色的塑料凳，围在木桌子旁。
入目的桌子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盒。
身处房中，能清晰闻到那股浓重的药味。
程芷视线打量一圈，没看见上次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儿，“你女儿呢？”
于桂芝倒水的手一顿，敛起闪烁的眼神，“你说香香吗？她......她在医院，这两天在住院。”
程芷没多问，那女孩儿本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不好。
何况她急匆匆赶来，也不是来跟人话家常的，“你在电话里说，你想起指使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是谁了？”
那会儿接到电话时，于桂芝说得斩钉截铁，说她想起来了。
还说要程芷亲自去北城当面告诉她，说什么在电话里她不放心，怕被人监听。
并强调只能程芷一个人来，其他人她都不相信。
事关父母车祸的真相，程芷不敢犹豫，二话不说就飞来了北城。
于桂芝将水递给她，神色闪烁点点头。
程芷接过水杯，转手又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是谁？”
“是......是......”
见她神情犹豫，程芷拧起眉，“你既然想起来了，就尽管告诉我。我说过，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绝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听见这话，于桂芝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我就是今天看报纸的时候，在报纸上看见了那个人的脸，才发现跟之前来找长生的是同一个人。”
“报纸呢？”
于桂芝走到墙角的柜子边，拉开抽屉，把藏在最下面的报纸拿出来。
递到程芷面前，她指了指报纸正中央那张大图中的其中一个人：
“就是他，我记得当时站在车外面跟长生说话的人就是他。”
程芷视线落在图片上，只一眼，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那篇报道，讲的是万汇集团董事长蔺远山参加座谈会的新闻。
而于桂芝指的那个人就站在蔺远山旁边。
程芷认得他，是蔺远山的高级秘书，姓徐，在蔺远山身边工作了快三十年，忠心耿耿。
于桂芝说，跟陈长生说话的是徐秘书。
那指使陈长生杀害她父母的人，岂不就是......
程芷有些不敢往下想，捏着报纸的手微微发颤，“你确定？”
于桂芝咽了咽口水，坚定点点头：“我确定。”
“那你之前说，听见跟车里人汇报的那个人，也是他？”
“是他，我绝对没记错。”
程芷盯着她，许久后突然皱起眉：“不对，你之前不是说那人称车里的人是什么哥吗？”
徐秘书怎么可能称蔺远山为哥，他都是叫蔺董或直接称呼董事长的。
“那是......那是我记错了！”于桂芝脸色慌乱了一瞬，快到程芷还没发现，就又稳了下来，“时间太久了，加上当时是傍晚，路边很嘈杂，我一时听岔了。”
“现在想想，他叫的不是什么哥，应该是什么总还是什么董的。”
程芷没吭声，眉心拧得更紧，将信将疑盯着她。
于桂芝被她看得背后发凉，凄凄低头红着眼：
“我听长生提过，他说要杀你父母的那个老板跟你父母有私怨，好像是因为一份文件还是什么东西。
他还嘱咐长生，让长生撞上去之后务必去车上找一找那份文件。只不过长生当时没找到，才不了了之。”
说到这，她抬起眼，眼泪汪汪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安排人去找一找，说不定就能知道真相。”
文件。
程芷只一瞬就想到了下午从保险箱看到的那份文件。
那份父母在出事前三个月看得神情凝重的文件。
那份她问起时，妈妈神色匆匆不愿意跟她细说，匆忙锁进保险箱的文件。
程芷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文件的事除了她跟父母，知道的人应该很少。至少远在北城的于桂芝不可能会知道。
可如今她这么精准提出那份文件，想来一切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她捏着报纸，指甲缓缓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好久了，她才似脱了力一般松开手，“我知道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于桂芝忐忑看着她灰白的脸，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好。”
*
从城中村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程芷在附近找了间酒店，办理完入住后，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淅淅沥沥淋在身上，她仰着脸，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
她想起了蔺则延，想起了这段时间两人的甜蜜，想起了他满怀爱意的眼睛。
如果幕后主使真的是蔺远山，那她该怎么办？
一个是杀害她父母毁掉她家的仇人，另一个是深爱多年感情深刻的爱人。
她要怎么面对蔺则延？
她还怎么去坚持这段本来就艰难的感情？
为什么偏偏是蔺远山？他跟父亲不是好兄弟吗？程家跟蔺家不是世家吗？
到底为什么？
程芷仰着头，眼泪混着热水从眼角滑落。
她又想到了那份文件，或许只有等回去看了那份文件，才能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洗完澡，却没能洗掉程芷满身的压抑。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订了明天一早回黎城的机票。
付完款退出页面，才发现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及信息。
大部分都是蔺则延打来发来的，中间穿插着林溪跟梁易淮的消息，不外乎是问她怎么回事，去了哪里之类。
程芷一条都没回。
她太乱了，暂时不想面对。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打算强迫自己入眠，门铃却在这时被按响。
程芷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多。
这个时候谁会来按门铃？
想到网上看过的新闻，有些喝醉的人在酒店会敲错门，便打算忽视。
然而门铃一直响个不停。
她皱起眉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谁啊？”
没得到回应，程芷犹豫片刻，套上睡袍下床，走到房门边，看了眼猫眼。
门外，蔺则延高大的身形就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连续赶路的疲惫，他正在敲门：“岁岁，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