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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再来一次土木堡
第143章程嘉实叹道:「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商人,为了争一口气,把家业都搭进去了,老朽不想做那样的傻子,大人说得对,和气生财,大家有钱一起赚,比什么都强。」
王文德也接口道:「大人,草民以前糊涂,多有得罪。今日当着程老的面,草民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站起身,深深一揖。
陈应扶起他,笑道:「王会首,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本官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大人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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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笑道:「你们徽商也算是见多识广,你们也有你们的船队,难道不知道海外还有大把的矿产和资源,还有数不尽的财富?特别是有不少小岛,上面有大量的鸟粪,放在岛上,鸟粪就是垃圾,没有任何用处,可是,只要把鸟粪运回来,这就是上好的肥料?还有大量的木材,各种宝石,各种香料,就以胡椒为例,在大明一斤胡椒八两多银子,可是在一些岛上,胡椒比不上一碗米饭值钱,洋鬼子一船一船往我们大明运香料,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钱都让洋鬼子赚去了?」
王文德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海外的那些生意,现在都被洋鬼子控制着,咱们大明的水师出不了外海,海上大大小小的海盗,不下几百支,这些海盗不少都是跟着洋鬼子混饭吃的,我们曾经也出过海,但是,船队出去以后,别说赚钱,能囫囵个回来就不错了!」
程嘉实也开始诉苦:「我们徽商的主打产品,徽州墨丶还有宣纸(宣纸最初是指宣州出产的纸),运到日子,我们徽墨堪比黄金,我还有宣纸也被日本奉上至宝,可惜,我们的船队到不了日本,也过不了满刺甲(今天马六甲)更过不了苏门达腊!」
王文德马上就反应过来,他们徽商不会打仗,虽然也有圈养的黑手套,干脏活的土匪,水匪,可这些人到了外海,马上就被打得连他们的妈都认出来,可问题是,陈伯应不同啊,他手底下有兵,有名扬天下的大宁新军和沙河新军,数万人马,连建奴都不是对手。
想到陈伯应要带着他们徽商到外海做生意,王文德瞬间就激动起来,谁会嫌自己的银子咬手?
其实陈应也考虑过出海,眼下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时期,天气太冷了,他虽然没有出过南方,也接到了下面的汇报,现在长江干流每年都发生大面积封冻,冰期可达一个月左右,江南运河(如吴江至嘉兴段)在农历十月下旬即结冰,而且冰厚达三尺以上,需壮士凿冰才能通行,每日仅行三至四公里,太湖丶鄱阳湖丶洞庭湖等大型湖泊也频繁冰冻,冰层厚达数尺。
在后世河南境内几乎不会出现冰封厚达一尺以上的时间,也只有在八零后的记中,河面和冰面才能行人,现在的天气,对于农业生产影响非常大,在后世的山东丶河北,都是两季农作物,现在就连河南才能勉强两季,河北,也就是北直隶地区,与后世的东北差不多,都是一年一季,而且还经常被寒霜影响产量。
想要在大宁立足,开展农垦,很难做到自给自足,粮食就需要从南洋抢或者买,陈应自然不想买,而是想抢,无本的买卖西洋人能做,为什么大明人不能做?
世界非常大,想要从海上赚取利益,准备工作要做充分,冒然进入远洋开拓,肯定会损失惨重。
陈应沉吟道:「你们只要愿意跟着本官从海洋上讨口饭吃,本官决定在蓝翔科技学院开设三个分校!」
「啊————」
「还扩建?」
「对!」
陈应点点头道:「首先是蓝翔科技学院在登州开设一座分校,也可以叫做蓝翔海洋学院,招收的学生,以水性好,能吃苦的年轻人为主,培养他们成为远洋船队的水手丶船长,造船工匠,舰船工匠,以及领航员等专业技术人才,学生可以从登州沿海渔民,漕运河工子弟中选拔,只要入学,可以享受每个月十斗米的待遇,免收学费,提供衣食————」
听着陈应的计划,虽然感觉肉疼,王文德和程嘉实也认了。
「可以!」
「听从大人安排!」
「其次是在津门成立蓝翔商业学院,重点培养远洋贸易中需要的帐房丶掌柜丶管事丶
翻译丶通事,将来咱们的船队出海,总不能靠手比划跟洋人做生意吧?」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笑了:「大人,您这是要把徽商的老本行,也学到手啊」
。
陈应摇摇头道:「本官不是学,是合作,徽商有几百年的经商经验,本官有系统的教学方法,两家合在一起,培养出来的学生,比现在那些靠师傅带徒弟的掌柜,强十倍。百倍!」
程嘉实点点头:「大人说得对,徽州的学徒,三五年不一定能出师,出来还只会当学徒弟,协助算帐丶看货,大人若是能系统教学,一年就能顶三年。」
陈应的话音刚落,王文德和程嘉实还沉浸在蓝翔海洋学院和商业学院的宏大蓝图中,陈应却已经想到了更远的一步。
「除了海洋学院和商业学院」
陈应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万国图前,手指点在辽东半岛的位置:「本官还要在永宁成立大宁军事学院。」
王文德一愣:「军事学院?」
「对。」
陈应转过身,目光灼灼,「培养海军指挥官丶炮手丶骑兵将领丶步兵将领。大明的未来在海上,可大明的将领,连海都没见过,怎么带兵出海?」
程嘉实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这是要造水师?」
陈应笑了:「不是造,是扩建。本官在大鹿岛丶永宁港,已经造了不少船。可船有了,人没有。会操船的水手,会指挥的将领,会打炮的炮手,都缺。所以,本官要自己培养。」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个陈伯应,野心太大了。他不仅要办学丶办厂丶办银行,还要办军校丶建水师。他到底想把大宁带到哪里去?
陈应看出他们的疑虑,淡淡道:「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放心。本官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明。大明的敌人,不只是建奴。海上的红毛夷,比建奴更危险。他们的船,能开到咱们家门口;他们的炮,能打到咱们的城墙。咱们不学丶不追丶不赶,早晚要吃亏。」
王文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大人说得对。草民不懂军事,但草民知道,落后就要挨打。徽商这些年,没少被洋鬼子欺负。」
程嘉实也叹道:「老朽在澳门见过红毛夷的船,那真是————如山如岳。咱们的福船,在人家面前,像小孩子。」
陈应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永仁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乾爹,大鹿岛急报!第一艘四千四百料战舰,下水了!」
陈应霍然站起:「当真?」
「千真万确!船厂送来的消息,船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枪杆和帆缆,吉日就能试航一」」
陈应哈哈大笑,笑声在厅中回荡。王文德和程嘉实也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声恭喜。
「好!」陈应拍案道,「本官要亲自去大鹿岛,看看这艘船!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若有兴趣,可以一起去。」
王文德连忙摆手:「草民就不去了,晕船。」
程嘉实却笑道:「老朽倒是想去看看。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四千四料的大船。」
陈应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本官明日进宫,向陛下请旨,然后启程去大鹿岛。」
陈应现在不是原来的沙河卫指挥使了,他是大宁都指挥使,他离京也好,进京也罢,都需要提前报备。
次日,乾清宫。
天启皇帝正在摆弄一座新制的船模,听到陈应要去看新舰下水,眼睛顿时亮了。
「四千四料?」
天启皇帝放下船模,眼中闪着光:「陈卿,你说那艘船造成了?」
陈应躬身道:「臣不敢欺瞒陛下,大鹿岛船厂的消息,船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枪杆。」
天启皇帝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朕也去。」
陈应一愣:「陛下,您————」
「朕说,朕也去。」天启皇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道:「朕登基五年,还没出过京城。朕想看看,大明四千四百料的战舰,到底能造多大。」
陈应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您是万乘之尊,怎能轻易离京?万一————」
「万一什么?」天启皇帝摆摆手,「有你在,朕怕什么?再说,朕又不经常上朝,一两个月不上朝,也不是没有的事,更何况,朕不去打仗,只是去看看船。就算打仗,有你在,朕还怕了不成?」
「可是陛下————」
陈应可真不敢带着天启皇帝出京,且不说,此事会被弹劾成筛子,问题的关键是,他非常清楚,天启皇帝的死就是一个谜团,然而,他还要再劝,天启皇帝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定了,你安排一下,朕带几个侍卫,微服出京。对外就说,朕在闭关,或者是西山打猎。」
「陛下,那臣也不去大鹿岛了!」
「你敢,你要是不同意,朕把宫里的一千多个宫娥全部赏赐给你,让他们成为你的侍妾,让你连睡觉都恐惧!」
「算你狠!」
陈应知道天启皇帝不着调,没有想到他这么不着调,要换成别的皇帝,恐怕不会这么胡闹,可天启皇帝是谁?这是除了正德皇帝以外,更不着调的皇帝,他说出来的话,无论多荒诞,他真敢执行。陈应此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也知道劝不住,只好躬身道:「臣,遵旨。」
消息传到魏忠贤耳中,他吓得脸都白了。
天启皇帝要出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爷!」魏忠贤跪在乾清宫,额头磕得咚咚响,「您不能出京啊!朝中那么多事,万一————」
「万一什么?」天启皇帝有些不耐烦,「朕又不是不回来。再说,有你和陈伯应在,朝中能出什么事?」
魏忠贤还要再说,天启皇帝已经挥手让他退下。
魏忠贤无奈,只好去找陈应。
「伯应,」魏忠贤拉着陈应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皇爷要出京,你得想办法拦住啊!
陈应苦笑:「公公,我也已经劝过了,劝不住。」
「那怎么办?」
「陈某只能尽力保护陛下!」
陈应目光坚定地道:「公公你找个与陛下身形相似的人,当替身,控制好宫里的消息,我再带大宁新军精锐随行,沿途安排锦衣卫暗哨,应该不会出事的。」
魏忠贤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天启皇帝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队伍悄悄离开了京城,天启皇帝换上了便装,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陈应身边。他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兴奋,不时问东问西。
「陈卿,大鹿岛远吗?」
「回陛下,从天津坐船,两天就到。」
「那朕是不是能见到大海?」
「能。陛下还能看到海鸥丶海浪丶海豚。」
天启皇帝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队伍中,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信王朱由检。他听说皇兄要出京,死活要跟着。
天启皇帝拗不过他,只好带上。
队伍行至通州,忽然遇到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他就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之一钱谦益,东林党六君子还没有全死,江南文坛盟主还不是他,但是他已经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就在两支队伍擦肩而过的时候,钱谦益看到了身穿便装的天启皇帝,瞬间就愣住了,天启皇帝不经常上朝,一般官员见不到他,然而问题是,钱谦益曾任右春坊中允,这是东宫属官,也参与修撰《神宗实录》,这是天子近臣,他不止一次见过天启皇帝。
钱谦益深知,东林党现在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非常惨,光靠正常的政治斗争,是无法取得胜利的,道理非常简单,天启皇帝太信任魏忠贤了,魏忠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们弹劾魏忠贤,没有一千道弹章,也有八百道,就连阉党成员之一的陈伯应,也有几百道弹章。
但问题是,这些弹章根本就没有作用,全部石沉大海,现在天启皇帝居然出京,若是让天启皇帝出现意外,或者是再来一次土木堡事件呢?
陈应的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而京城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