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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神驹殒命,绝境悟道(第1/2页)
金光骤盛,狂风倒卷。
洛桑周身肥肉竟绷得如金石一般,数百斤的巨锤在他手中,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砸落。
兀烈台瞳孔骤缩,本以为这一锤是奔着自己来的,已横枪准备死战,可那锤头竟在他头顶半尺处骤然转向,狠狠砸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轰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炸开,黄土碎石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坚硬的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两丈多深、数丈方圆的巨坑,坑壁龟裂如蛛网,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兀烈台胯下的追云马立足不稳,长嘶一声,带着他直直坠落坑底。
尘土缓缓落下,洛桑肥硕的身影也跟着陷了下来,震得地面又是一颤。
“嘿嘿,这下子,你就不能转圈了。”洛桑笑得一脸憨直,眼神却亮得惊人。
兀烈台心中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痴傻浑噩的胖子,竟在短短时间里就看穿了自己的战术——靠战马机动性绕圈游走,借坑洼地形限制他的脚步。而洛桑的解法简单粗暴到极致:直接砸出一个深坑,把两人都困在这狭小空间里,让他的战马优势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傻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追云!”
兀烈台双腿一夹马腹。追云马跟随他十余年,一人一马早已心意相通,当即领会其意。这匹草原神驹猛地蓄力,人立而起,就要纵身跃出深坑。
可就在马头即将探出坑沿的瞬间,一只肥厚却力大无穷的手,猛地按在了马头上。
“嘿嘿,你可跑不了。”洛桑咧嘴笑着,手上力道却重如泰山。
追云马奋力挣扎,四蹄蹬得尘土飞扬,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手。
“松手!”
兀烈台又惊又怒,血狼牙枪直刺洛桑肩头。洛桑左手拎着紫金锤一挡,“铛”地架开枪尖,右拳却顺势轰出,结结实实砸在了追云马的脖颈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追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重重倒在坑底,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那双曾跟着他踏遍草原、闯过刀山火海的眼睛,缓缓失去了神采。
“追云!!”
这匹马陪了他十二年。从南疆草原到楚州城下,从部落厮杀到开国征战,无数次生死险境,都是追云带着他冲出来的。它不是坐骑,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
兀烈台猛地抬头,看向洛桑的眼睛里,赤红得要滴出血来。
“我杀了你!”
他嘶吼着握着血狼牙枪,疯了一样扑向洛桑。枪势再无章法,全是同归于尽的狠辣,每一记都拼尽全力,招招不离要害。洛桑见他发狂,反倒笑得更开心,挥舞着巨锤从容应对。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深坑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兀烈台想借着冲劲跳上坑沿,可洛桑就像一堵山似的堵在缺口处,锤影密不透风,根本不给他半点突围的机会。
坑底空间狭小,长枪本就施展不开,再加上兀烈台心神大乱,枪法渐渐散乱。
洛桑的战斗本能却在这密闭空间里发挥到了极致,他不用躲闪,不用预判,仅凭直觉就能精准挡住每一击,锤头时不时擦着兀烈台的肩头、肋下划过,带起一道道血痕。
不过数十回合,兀烈台便气息紊乱,身上添了好几处伤,脚步也开始虚浮。
“不好!兀将军危险!”
阵前的楚风看得心头一紧,厉声下令,“孙猛、刘莽!带骑兵冲过去,接应兀将军!”
众将拍马而出,带着数百精锐骑兵直奔深坑而去。
城楼之上,赤桑赞见状冷笑一声:“想救人?没那么容易。弓箭手放箭,压住楚军阵脚!开城门,随我出城截杀!”
霎时间,箭雨如蝗,从城楼上倾泻而下。孙猛等人挥舞兵器格挡,前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城门轰然开启,赤桑赞带着数千番兵冲了出来,正好撞上楚军接应队伍,眼看就要厮杀在一起。
“别过来!”
坑底的兀烈台听见外面的动静,猛地暴喝一声,声音穿透尘土,传遍战场。
“今日有他没我!谁也不准插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坑壁,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翻涌的气血和失去追云的剧痛搅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心里清楚,再这么疯打下去,死的只会是自己。
不行。
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兀烈台,草原之山,绝不能再输。更不能让追云白白死了。
“冷静……我要冷静……”
他一边堪堪抵挡洛桑的进攻,一面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年自己在圣山脚下败给楚骁,归顺楚州后的一段对话。
“王爷,末将纵横草原半生,自认力气、枪法都不输人,却始终摸不到那层门槛。到底要怎么,才能领悟自我真意?”
楚骁当时擦着长枪,语气平淡:“自我真意,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你武功造诣够了,缺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份对周遭万物的感触。”
“感触?”
“不错。”
“心神合一,感知天地。风的走向,土的厚重,草木的呼吸,乃至对手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当你能把自己融进周遭一切里,招式便不再是招式,而是随心而发,随念而动。到了那一步,才算真正入了道。”
这些话,兀烈台多年每日反复琢磨。
从圣山败北的那天起,他就没停下过修炼。他每日天不亮便扛着千斤巨石攀圣山,石阶上印满了他带血的脚印;寒冬腊月里,他赤着上身在冰原上练枪,一杆血狼牙枪舞到力竭才肯停,虎口崩裂了一次又一次,结痂的地方磨出厚厚的老茧。
可即便练到这般地步,他始终差那一层窗户纸。
当年沈诀那一败,更是像根刺扎在他心头。那人凭一杆长枪,以巧破力,将他一身绝招化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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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
他见过真正入道的人是什么样子。当年楚州城下,楚骁身陷万军重围,身中数箭濒临死境,却在刀光剑影里顿悟。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山河融为一体,一杆长枪所过之处,万军辟易,无人能挡。那一战,楚骁凭一己之力踏破草原联军大阵,也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如今他困在这深坑之中,战马惨死,身陷绝境,与当年楚骁的死局何其相似?
陛下能在万军之中濒死悟道,我兀烈台,为何不行?
草原儿郎的骨头,从来都是越压越硬!
感知天地……随心而动……
坑底的尘土还在缓缓飘落,风从坑口吹进来,带着血腥气与黄土味。洛桑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发颤。他挥锤的风声带着特定的节奏,呼吸粗重却自有规律。
所有的细节,前所未有的清晰。
“呼——”
兀烈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中血狼牙枪不断抵挡,周身的狂暴气息渐渐平息,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坑底的阴影里。
洛桑的巨锤正好在此时砸到,带着呼啸风声,直奔他头顶。
换做方才,他必然会横枪硬接。可这一次,兀烈台脚步轻轻一错,身子贴着坑壁侧滑半尺,锤头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墙上,碎石飞溅,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嗯?”洛桑愣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兀烈台已欺身近前,血狼牙枪不再是刚猛的劈砸,而是如灵蛇出洞,顺着锤杆缝隙滑入,枪尖一抖,点向洛桑手腕关节。洛桑慌忙收锤格挡,“铛”的一声轻响,枪尖贴着锤面滑过,力道卸得干干净净,竟没激起半分反震。
以巧卸力,以柔克刚。
这一次碰撞,竟拼了个旗鼓相当。
“这是……”
阵前的楚风猛地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也曾亲眼见过当年楚骁闭目入道,生生将兀烈台打得心服口服,从此草原归附,楚骁天下无敌的名号也彻底传开。
那股浑然天成、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气韵,他绝不会认错。
难道……兀烈台竟在这绝境之中,真的要突破了?
楚风心脏狂跳,紧紧盯着坑底的身影。若真是如此,他今日竟是要亲眼见证第二位战神的诞生!
坑底之中,二人越打越快。
兀烈台的枪法彻底变了。不再追求刚猛,却处处透着玄妙。
他脚步踏在坑底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恰好借力卸力;长枪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惊雷乍现,招式随心所欲,没有半分定式。洛桑的战斗本能依旧敏锐,可他每次预判的落点,兀烈台总能差之毫厘地避开,反击的角度却刁钻到了极致。
“不对……不对!”
洛桑越打越烦躁,嘴里嘟囔着。这种感觉很熟悉,之前,他和沈诀交手时,也是这样。明明对方力气没自己大,可就是打不着、摸不透,浑身力气都像打在棉花上。
当年他输了。
输了之后,他闭关许久,日日砸山练力,就是为了不再输。
他答应过父王,以后再也不会输了。
“不行!我不能输!”
洛桑猛地嘶吼一声,周身金芒再次暴涨,比刚才更盛、更烈。他双眼赤红,巨锤发出嗡嗡的震颤,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气息,轰然爆发。
“大力金刚印第二重!”
他双手握锤,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金色巨佛。锤头之下,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爆鸣,周遭的黄土碎石被无形气浪推着,顺着坑壁簌簌滑落。这一击是他败给沈诀后,对着山壁砸了很久才磨出的进阶杀招,藏着他所有的不甘与执念——他答应过父王,再也不会输。
兀烈台抬起头,隔着漫天金光与尘土,清晰地看见了洛桑眼底的执拗与决绝。
那是痴傻之人最纯粹的执念,认准了的事,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
你有不能失败的理由,我便没有吗?
兀烈台握紧了手中的血狼牙枪,指节泛白。
追云惨死眼前的血仇,草原“第一勇士”的尊严,败给楚骁、败给沈诀的两桩憾事,还有对着楚骁许下的“愿随王爷踏平四海”的誓言……桩桩件件,都刻在他骨头里,绝不允许他倒在这深坑之中。
陛下能在万军绝境、濒死之际悟出自我真意,我兀烈台,今日便要在这死局里,证我自己的道!
“嗡——”
血狼牙枪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如狼嚎的嗡鸣。
兀烈台周身泛起淡淡的血色光晕,发丝无风自动,脚下黄土里隐隐浮现出一头巨狼的虚影。
他双手持枪,枪尖斜垂地面,周身翻涌的气血与杀意没有半分外泄,反而尽数收束于枪尖之上——方才悟道所得的天地感知,此刻被他全数灌注进了这压箱底的绝技之中。
“天狼——陨落!”
一声暴喝,如苍狼啸月,穿透厚重尘土,响彻整个落日城下。
兀烈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迎着那遮天蔽日的金色锤影,直直刺了上去。枪尖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也凝聚了所有的恨与执念,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轨迹。
“铛——!!!”
枪尖与锤头在坑底中央轰然相撞。
赤桑赞骑着战马,前倾着身子死死盯着坑底方向,攥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楚军阵中,楚风攥紧了腰间佩剑,呼吸都屏住了。孙猛等甚至忘了呼吸,齐齐望向深坑方向,心脏狂跳。
所有人都在等。
等巨响过后,等尘埃落定。
大家都想知道,这石破天惊的一招过后,站在坑底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