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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长芦盐(第1/2页)
王化贞等人终于到了。
看着高大雄伟的山海关,这群历经大小政事,心比石头还硬的人齐齐红了眼眶。
有些官员竟然哽咽起来。
目的地到了,死不了了,这群人开始作诗!
一到作诗环节,这群人的精神突然又好了起来。
可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怪心思在作祟,每个人认为自己写的是最好的。
这个时候,圈子立马分明,又上升到人品的地步。
“好,好啊,温大人写的好啊!”
“我看一般般......”
“阉党,闭上你的臭嘴。”
东林党认为阉党都是小人,写不出这种大气魄。
阉党认为,东林党都是把道德大义挂在嘴边的伪君子,作诗也是一股子酸味。
写的再好,也是堆砌辞藻罢了!
余令特别爱看这群人吵架,只要他们不骂自己,余令能看一天。
世人觉得官员说话都文绉绉的,其实那是谣传。
官员说话完全取决于具体情境。
如果没有上官,在场他是老大,他说话就会挥斥方遒,拍桌子瞪眼睛!
若是有上官,他就会唯唯诺诺,孝子贤孙!
看人下菜碟,才是官场的“语言艺术”!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
看着扬长而去的余令,众人突然没了作诗的兴致。
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都是高眼光之人,一开口就知道好不好!
“抄的,一定是抄的!”
“对,现在哪有什么大雨啊!”
“对了,记住了没?”
“下官记住了!”
“快,给我来一份。”
“大人,余令大人只作了一半.......”
军令下达,山海关的门开了。
“相信自己人,愿意留在这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对战事没信心的可以去关内种地。”
“出关的前提是做好登记,被当作盗匪杀了可别怪我没说!”
这一摊子余令这边的人很熟。
只要一登记,你就有田地,不用担心是真是假,关内的土地上众人已经开始准备开春的事宜。
“赵大人好!”
躺在榻上抹药的赵率教抬起头看了眼余令,拱拱手笑道:
“余令大人,身子不便,这个礼改日补上!”
余令摆摆手,毫不在乎道:
“不用,年长为尊,你是长辈!”
赵率教见余令说的坦诚,猛的松了口气,他不怕死,可他怕没报仇就死了。
自己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全拜吴三桂所赐。
余令走上前,看着赵率教满背的伤,扭头对着忙碌的文老六道:
“医好他!”
“死不了!”
赵率教原先是跟着孙承宗的,得孙承宗看重提拔。
孙承宗调离,高第来接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高第对各部将领有很多调换,小心侍候高第并未受到波及。
他所统领的各部人马没变动,亲卫没被拆离开。
本以为日子安稳了,结果吴三桂跟建奴搅和在一起。
高第被杀,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的赵率教被拿了兵权。
亲卫被斩,家丁被清理,他赵率教也被吴三桂秘密关起来。
吴三桂不杀赵率教不是他不想杀。
赵率教在军中很有名气,待人厚道,颇受众人信赖。
如果贸然杀了赵率教,吴三桂明白自己就会陷进去一个巨大的烂摊子里面。
出于考虑,吴三桂没杀赵率教。
虽没杀他,赵率教这段日子过的也不舒坦。
吴三桂是狗,他没有家国大义,只有自己。
谁给肉吃他跟着谁!
他很清楚,赵率教活着可以,但不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被关起来的赵率教差点被打死,骨头被打断了七八根。
也是他命不该绝,骨科圣手文老六,妇科圣人王化贞,绝对能让他好起来。
“大人今日怕是为了宁远中左所而来吧!”
余令点点头,直接道:
“祖、吴两家的精锐就在这里,我想速战速决,这里是最好的地方,不能拖下去!”
赵率教闭上眼,一张地图在脑子里摊开。
过了宁远中左所地势就慢慢的宽阔起来,地势越宽,辽东骑兵也就越能发挥威力。
而且.....
“而且过了宁远中左所,往前就到了广宁,广宁有建奴!”
赵率教看着余令,轻声道:“余大人是想要我做什么?”
“大人在辽东这么些年,我想一定认识不少人,宁远中左所一定有赵大人的人!”
“你要做什么?”
“那里有好多的百姓,商人,我想里应外合,一战定乾坤!”
赵率教闻言沉思起来,余令也不着急,余令相信赵率教在宁远中左所一定有人。
“吴三桂和他舅舅祖大寿一样,爱跑,会跑,能跑!”
余令被这个形容给逗笑了,原来大家都这么认为啊!
“祖跑跑,吴跑跑!”
赵率教一愣,忍不住笑起来,这余大人的嘴果然有说法。
“这边有我,另一边有毛文龙和数万辽东百姓,真当建奴敢完全信任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长芦盐(第2/2页)
“你说,他从哪里跑!”
赵率教抬起头,认真道:
“大凌河,如果大人胜,他一定会走大凌河!”
大凌河古称渝水、龙川、白狼水,辽代以后改称凌河。
它不但是河,也是沟通东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
曹魏征讨乌桓、北齐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丽,均以大凌河谷为行军主道。
“所以,我要最快拿下宁远中左所后,在大凌河把建奴按在水里捂死!”
“眼下大凌河结冰了。”
“那就扔到大海里喂鱼!”
赵率教闻言忍俊不禁,然后认真道:“笔墨纸砚,我把名单写给大人!”
余令拿着名单离开。
名单到手,余令就有法子和这些人联系上,这次带了这么多挥斥方遒的大臣。
此刻正是他们挥斥方遒的时刻!
余令要派出一个使团,去劝降吴三桂,王化贞很不错,可以作为主使。
从赵率教这里离开,余令准备去视察其他的准备工作。
好多百姓在离开,但有一批人余令没让走,而是亲自去安排!
这批人就是做“芦苇盐”的制盐人。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盐户,一群可怜人却干的是大事,做的是最赚钱的活一个个却活的不如豪门的家犬......
我们需要从这些人身上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长芦盐!”(长芦盐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泛指渤海沿岸大片区域)
余令深以为然,张四维的父亲张允龄就是长芦地区的大盐商。
张四教靠着哥哥张四维官至内阁首辅的大权.....
他成了长芦盐生意的实际管理者。
袁崇焕的座师韩爌虽不是张四教这样的盐商。
可他张家有盐运船队,还专营长芦至宣府盐引,掌握盐引配额。
张四维,王崇古两大家族通过联姻形成巩固联盟。
从隆庆开始,再到万历年,他们已经联手控制了河东、长芦两处重要盐利,已经形成了垄断集团。
一个掌管制盐,一个管盐引,另一个管运输。
“里里外外的人都是我的人了以后,价格战开始,官盐滞销,便宜的私盐泛滥,私盐吞噬官盐,彻底掌握定价权。”
“神宗四十四年,朝廷欠缴盐税五百万。”
朱由检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余令说的这些是他没接触的,看不到的,也想不到的。
别人告诉他,张思维是一心为国的忠臣,挽救了大明。
“我...我不懂这跟袁崇焕大人有什么关系!”
“想知道?”
“想!”
“那我就随便说说,不必在意太多。”
朱由检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余令开始讲自己知道的,掰开了讲,揉碎了讲。
把这里面的利益纠葛讲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听,想想都觉得有些残忍。
袁崇焕的座师是韩爌。
韩爌是盐商的核心代表,众人拼命的把袁崇焕往前推不是袁崇焕的能力很强。
而是袁崇焕的座师是韩爌!
袁崇焕一旦成为督师或者辽东巡抚。
无论是辽东的野战部队、天津的水师,还是山东登莱两地的驻军,理论上都归其节制。
大小事他都可以过目,甚至有决定权。
“长芦盐!”
余令笑了笑没说话,长芦盐就是渤海湾一带。
河北省沧州(黄骅市)最有名气,而督师或者辽东巡府刚好和长芦盐产区覆盖。
孙承宗担任督师很好,用人最起码公平。
某个人守辽阳不战而退是“微错”,从辽阳挪到广宁继续当官。
某个人却因为下属的柳河之役而牵连去职还乡。
“当个解闷的故事听,一时之言不得当真。”
朱由检本来就敏感。
余令不想因为这些让这个从小没娘的孩子再遭磨难,余令很想让这个孩子不那么的可怜。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余令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为什么啊,如果我不说个理由那就是再骗你,可如果我说,你是在他的怀里长大的,我也是,你信么?”
朱由检一愣。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在背后做了多大的努力,自己竟然还怀疑他,不信任他。
余令走了,剩下的话没说。
袁崇焕当上巡抚后在辽东推行的“商屯制“,引入“开中法”,鼓励盐商在边境募民屯田,用粮食换取盐引。
这么做是没错的,却也是错的。
因为,官商一体,不分彼此,问题彻底大了。
前线战场成了生意场!
在朱大贵和“爱做官”大人的统计后得知,扬州盐商江氏集团竟然也参与了进来,竟然获得了食盐专营权。(清朝乾隆时期江氏才落寞)
同时还有皮岛至登州的军粮海运业务!
朝廷通过辽饷从各地收上来的钱转了一个圈,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进了这群人的口袋里,钱就是这么没的。
看着又跟来的朱由检,余令揉着手里再也打不开的鲁班锁喃喃道:
“是啊,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