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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没有急着上前。他观察了三天。这三天,他看到了小周在训练中被孤立,看到了队友故意把球踢出场外让他去捡,看到了教练佩德罗在场边不耐烦的挥手。
他看到了陈烁在视频电话里描述的那个“暗礁”。
第四天,苏木走进了佩德罗的办公室。
“佩德罗教练,您好。”苏木用流利的葡萄牙语问候,递上了一份文件,“这是小周最新的身体报告和训练数据。他的恢复进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三十。”
佩德罗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不置可否。“苏,我知道你是陈烁的朋友。但足球不是看数据的,是看场上的。他太软了,跟不上我们的节奏。”
“教练,”苏木没有反驳,而是话锋一转,“我知道队里的布鲁诺队长,对亚洲球员有些……看法。我也知道,上周的队内会议,布鲁诺带头质疑引进小周的必要性。”
佩德罗的眼神锐利起来。这是更衣室的私密话题,苏木怎么会知道?
“我想和布鲁诺谈谈。”苏木平静地说,“不是以朋友的名义,也不是以经纪人的名义。就以职业球员的名义。”
佩德罗盯着苏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带着一丝玩味。“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那个刺头谈。”
当天下午,苏木在俱乐部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布鲁诺。
布鲁诺是个典型的葡萄牙壮汉,纹身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坐姿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华夏人?”布鲁诺端起咖啡,吹了吹,“你们是不是觉得,花钱就能买到出场时间?我告诉你,在这里,我说了算。”
苏木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推到布鲁诺面前。
“布鲁诺队长,请看这个。”
视频里,是几个月前,楚擎基石队客场对阵津门虎翼的比赛片段。视频剪辑得很巧妙,全是小周在场上不惜体能的奔跑、凶狠的铲抢,以及最后那记绝平的任意球。
“看看这个。”苏木指着屏幕,“你觉得,他软吗?”
布鲁诺皱着眉看完,冷哼一声:“运气好罢了。这种野路子,在欧洲行不通。”
“行不通?”苏木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布鲁诺队长,你知道陈烁,也就是小周的推荐人,现在在欧洲哪个联赛踢球吗?”
“葡萄牙超级联赛,波尔蒂芒人。”布鲁诺当然知道,那是他们这个级别球员仰望的存在。
“陈烁就是被项楚擎,用这种‘野路子’练出来的。”苏木收起手机,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布鲁诺,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八岁了吧?还在踢第三级别联赛。你知道为什么吗?”
布鲁诺的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你除了身体强壮,除了排外,你没有任何进步的动力。”苏木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割在布鲁诺的痛处,“你以为你是队长,你就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错了。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强者,才能决定一切。”
“你他妈找死!”布鲁诺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碰翻,褐色的液体流淌在桌面上。
苏木坐着没动,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你可以揍我。但揍完我,你也解决不了问题。你还是那个只能在第三级别联赛混日子的布鲁诺。而小周,他才二十岁。他如果踢不出来,陈烁会再送十个、一百个像他一样的‘野路子’过来。你们奥利维伦斯,挡得住吗?”
布鲁诺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苏木,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想怎么样?”布鲁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简单。”苏木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溅到袖口上的咖啡渍,“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有十分钟。如果他在十分钟内证明不了自己,我立刻带他走,从此不再踏入葡萄牙一步。但如果他证明了……”
苏木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你就给我闭上那张排外的嘴,好好踢你的球。因为你也是个失败者,布鲁诺。”
那天下午,苏木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两天后,奥利维伦斯队迎来了一场葡萄牙杯的资格赛,对手是一支业余球队。
佩德罗在更衣室里宣布首发名单。当念到小周的名字时,更衣室里一片寂静。布鲁诺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系着鞋带。
小周首发了。
比赛开始,小周明显很紧张,接球失误,传球不到位。看台上响起零星的嘘声。佩德罗在场边焦躁地挥手。
但小周没有退缩。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奔跑,填补每一个防守漏洞。第35分钟,奥利维伦斯获得前场任意球。距离球门28米,角度很偏。
按理说,这种球应该由布鲁诺主罚。
但小周站在了球前。
布鲁诺没有争,他只是站在禁区里,冷冷地看着。
小周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脚。
不是弧线球,不是大力抽射。是那种陈烁教给他的,贴着草皮,带着诡异旋转的“地滚球”。皮球越过人墙,急速下坠,从门将的腋下钻进了球门!
1:0!
进球后的小周,疯狂地冲向场边,对着苏木所在的方向,大喊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苏木站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奥利维伦斯赢了。小周踢了七十分钟,虽然体能透支,但他用不知疲倦的跑动和那粒进球,赢得了队友的尊重。赛后,布鲁诺走过小周身边,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但那是一种认可。
苏木在球员通道口,给陈烁发了一条消息。
“教练,石头落地了。小周,活下来了。”
……
青岛,医院病房。
陈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身体里那根绷紧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项楚擎。老人依旧昏迷着,但呼吸似乎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
“教练,听见了吗?”陈烁低声说,“小周活下来了。我们的路,还能走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林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