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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转头看向坐在末位的任少卿。
「少卿，把雅安那边的最高权限测试埠切过来。」顾屿的声音平稳却透着底气，
「既然是国家最核心的科研工程，我们自然要拿出最高规格的诚意。给各位首长看点真家伙。」
任少卿在防泄密终端上敲击键盘。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跳出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界面。
随后分屏显示出九天实验室云端算力中心的实时负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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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看向对面的郑院士，语气从容。
「郑院士，前段时间在乌镇大会上展示的，不过是我们早期叠代的大模型。而现在给您接入的，是我们九天实验室目前还在训练，尚未对外公开的『天问三号』实验室纯血版本。」
「在算力调度和注意力机制的层级上，它是前代的十倍以上，也是回响科技目前能拿出的最强底牌。您可以直接用它试试。」
郑院士闻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眼中满是狂热与震惊。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保密局干事。
干事点点头，从随身的密码箱中取出一个带有军工级保密标签的加密硬碟，连接到物理隔离的军用读取设备上。
数据开始向区域网内的展示终端导入。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快速推进。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只有机箱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张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视线在满屏跳动的代码和顾屿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开口道。
「顾董，我这辈子都在跟钢筋水泥和大型机械打交道。我有个很外行的问题。」
顾屿端正坐姿：「张局您说。」
「核聚变这东西，全世界搞了几十年都停在纸面上。这说到底是物理学和材料学的硬门槛。」
张局敲了敲实木桌面，「你们搞的这种电脑程式，一堆代码，真能在这种国之重器上起到决定性作用吗？」
张局的这句问话，代表了在场几位行政干部和军方代表的共同疑惑。
没等顾屿开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的郑院士先出声解释了。
「张局，核聚变的难点确实在材料和工程，但最要命的死穴在控制。」
郑院士的语速很快，甚至有些焦灼，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正在飞速载入的复杂参数。
「托卡马克装置里面那团上亿度的等离子体，是个高度非线性的混沌系统。它每毫秒都在发生极其剧烈的变化。我们现有的传统控制算法，计算速度根本跟不上它的变化速度。」
郑院士拍了拍手边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我们根据传感器传回的数据算出结果，再向磁场线圈发出控制指令，等离子体早就崩盘撞上炉壁了。算不快，管不住，这就是全世界目前的现状。」
顾屿接过话茬，语气平稳，先给定下了一个基调。
「张局，人类的大脑和传统的线性算法，处理不了这种多变量耦合的复杂状态。但AI可以。」
说完，顾屿看向坐在末位的任少卿：
「少卿，你向首长们解释一下，AI在处理这类复杂系统时的底层逻辑。」
任少卿立刻坐直了身体，接过老板的话头，用严谨的科研思维向在座高层阐述：
「各位首长，传统的控制算法是基于人类设定的规则去应对变化。而AI，特别是结合了强化学习的智能体，它能够通过无数次的数据反馈，自己『学会』控制策略。我们天问3底层的自注意力机制，能够瞬间看清上万个参数之间的全局耦合关系，从而在毫秒级的时间窗内预判等离子体破裂，并给出反制措施。」
听着任少卿的专业陈述，顾屿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后世那场轰动全球的聚变能源革命，就是由AI主导的破局之战。
2022年，海外顶尖团队利用强化学习智能体，在瑞士的托卡马克装置上实现了等离子体位形的精准控制。
那一次，AI学会了人类根本无法操作的复杂控制逻辑，在毫秒级的时间窗内稳住了那团上亿度的火球。
到了2024年，普林斯顿大学开发的AI控制器，已经能够提前三百毫秒预警等离子体撕裂，有效避免了反应中断。
国内的中科院等科研机构同样在利用可解释性AI预测大破裂，实时预警能力处于世界顶尖水平。
这些活生生的科技成果证明，传统控制算法搞不定的物理死局，全被AI的强化学习暴力破解。
这种技术跨越是实打实的物理实验结论。
而现在，顾屿提前好几年，把拥有自注意力机制的大模型搬到了这群顶尖科学家面前。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可视化的动态图表。
几十条各种颜色的折线纠缠在一起，那是导入的废弃实验数据正在被天问3进行推演复盘。
任少卿紧盯着小屏幕，出声汇报，同时详尽解释了数据的安全性：
「数据导入完成。各位首长请放心，为符合最高保密条例，雅安中心此时已被军方切断所有外部公网。同时，上传的所有数据已由基地系统自动进行了张量矩阵脱敏。雅安的超算集群并不知道这是核聚变数据，它只负责暴力求解这些多维矩阵的最优解。物理隔离配合数据脱敏，足以确保核心机密的安全。」
随着任少卿敲下执行键，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加速播放过去的实验过程。
随着等离子体温度的升高，代表磁场稳定性的几条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郑院士站起身，快步走到大屏幕前。
他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些跳动的折线上。
随着实验进程推进，画面中等离子体的状态变得极其不稳定。
就在大家都以为系统会报错崩溃时，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鲜红色的高亮警报框。
警报框旁边，附带了一长串建议的磁场线圈电压调整参数。每一组参数后面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郑院士凑近屏幕，专注地看着那个报警时间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提前了一百七十毫秒。」郑院士转过头看向会议桌，声音颤抖，
「它在破裂发生前一百七十毫秒就给出了精准预警！还给出了反制调整方案！」
坐在张局右侧的军方代表皱起眉头发问：「一百七十毫秒很多吗？」
郑院士快步走回座位，翻开一份厚重的实验记录单，指着上面的数据图表。
「首长，对托卡马克这种级别的机器来说，别说一百七十毫秒，就算只提前三十毫秒给出预警，都足够我们的磁场控制系统做出反应，避免整个反应堆因为等离子体破裂而停机报废！」
郑院士看向顾屿的目光满是狂热：
「顾董，这只是一次历史数据的单机回溯。如果是实机实时接入，系统的运算延迟会有多少？」
顾屿转头看向任少卿：「少卿，你从技术层面给郑院士交个底。」
任少卿正色，面向郑院士和在座首长详细解答：
「郑院士，实机接入的运算延迟，取决于雅安算力中心分配给接口的算力规模。」任少卿实话实说，语气严谨，
「而且，各位首长，目前你们看到的天问3，还不是完全体。」
张局挑起眉毛：「做到这个程度了，还不是完全体？」
任少卿点点头，把技术现状说得很透彻，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它现在只经过了初级的强化学习训练。我们在算力集群上还在对它进行大规模的参数微调和逻辑强化。现阶段的AI模型，在处理没见过的数据时还存在容错率问题。」
「但这套底层技术路线是对的。」任少卿继续补充，眼中充满对技术的自信，
「只要算力和高质量数据堆够，未来AI的进化速度会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它的叠代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跃升。」
说到这里，任少卿指着大屏幕上那串复杂的调整参数，向专家们抛出了更长远的技术构想。
「等离子体控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能将大模型应用于第一壁材料的分子动力学模拟。各位以前要靠无数次实物实验去试错的材料配比，天问3未来能在云端跑几亿次模拟，直接筛选出最优解。」
听着任少卿有条不紊的专业汇报，顾屿暗自点头。
把物理试错变成算力计算，这是科研效率跨维度的提升，这同样也是前世国际原子能机构对于AI作用的定性判断。
郑院士听着任少卿的描述，双手紧紧按在会议桌的边缘，手背上浮现出青筋。
「材料模拟，等离子体实时控制。」郑院士嘴里反覆念叨着这两个专业名词。
张局旁边的部委技术官僚忍不住开口询问：
「郑院士，回响科技的这套AI系统，真能加速我们的聚变工程？」
郑院士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高层领导。
「这根本不是加速。」郑院士拔高了音量，
「这是从不可能到可能的级别跨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郑院士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继续补充说明。
「我们国家在托卡马克的装置丶材料和超导线圈这些硬体工程上，本来就处在全球第一梯队。我们缺的就是一个能驾驭这台复杂机器的超级大脑。九天实验室的这套算法，正好补齐了我们最致命的一块短板。人工算不出来的海量变量，AI能算。人工来不及控制的瞬态磁场，AI能提前预判并接管。」
顾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这正是顾屿抛出这个合作方案的核心底气所在。
他手里掌握着现阶段最先进的算法底层架构。
国家队拥有全球最顶级的核聚变硬体实验装置。
这种分工达到了完美的咬合。如果没有九天实验室的AI介入，国内的聚变商业化并网可能要等到几十年后。
有了天问大模型的算力加持，这个时间表会有极大的概率被大幅度提前。
这是实打实的国运级别技术抢跑。
一旦抢占先机，整个世界的能源格局都将改写。
张局靠在椅背上，看着郑院士那副恨不得马上拉着顾屿和任少卿进实验室联机测试的架势，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坐在右侧的军方代表也默默点了点头，在面前的保密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那一百七十毫秒的预警时间，胜过任何长篇大论的科研报告。
张局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把盖子慢慢拧紧。
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变。
最开始的那种审视和疑虑消失无踪。
顾屿把视线从大屏幕收回，平视着坐在主位的张局。
张局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微笑着看着顾屿。
「顾董，技术上的事有郑院士把关，我信得过。」张局的语气随和了许多，但也带着郑重。
张局敲了敲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谈谈吧。你打算怎么个合作方式。」